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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了一個背對主臥和書房方向、面朝巨大落地窗的單人沙發坐下。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下方縮微的城市景觀,車流如玩具,行人如蟻。
距離制造了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背部的傷痛在靜止時轉化為一種持續的低頻鈍痛,與紗布的摩擦、藥膏殘留的緊繃感交織。
她嘗試放松身體,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但這姿勢立刻加劇了背部的不適。
她只能維持著一種略顯僵直的坐姿,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
“自己安排”。
多么諷刺。
她的時間,她的身體,甚至她的思緒,哪一樣真正由自己“安排”過?
這個上午的空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填充——用無所事事的等待,來填充指令之間的縫隙。
而等待本身,就是最耗神的刑罰。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清晨的片段:冷覃站在床邊的身影,平靜無波的目光,關于賬簿那看似隨意的一問……
每一個細節都被反復咀嚼,試圖從中榨取出隱藏的意味。
還有昨夜那聲幻聽般的輕響,和隨后更深沉的死寂。
它們之間有關聯嗎?
還是僅僅是她過度緊張下的錯覺?
以及,那個最核心的、揮之不去的影像——秋千上的“覃覃”。
那個笑容越清晰,此刻身處此地的荒誕感和寒意就越深重。
是什么讓“覃覃”變成了“冷覃”?
那本賬簿,那張素描,是被刻意遺忘的過去,還是無意中保存下來的殘骸?
冷覃如何看待那個過去的自己?是漠然,是厭惡,還是……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被深埋的悵惘?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只會讓思緒陷入更深的泥沼。
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看向客廳里那些冷冰冰的裝飾:線條鋒利的現代雕塑,色彩沉郁的抽象畫,一塵不染的光滑表面反射著窗外的天光。
一切都透著精心設計后的疏離感,沒有任何屬于“人”的溫度或痕跡,除了……
冷覃本人留下的那種無處不在的、冷冽的氣息。
時間緩慢地爬行。
陽光在室內移動,照亮不同的區域,又將其遺棄在陰影里。
偶爾,她能聽到公寓其他地方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聲響——或許是冷覃在副書房處理公務時移動座椅的聲音,或許是廚房方向隱約的水流聲(有家政人員在準備午餐?)。
這些聲響提醒著她并非獨自一人,卻也凸顯了這種“同在”之下的隔絕。
臨近中午,客廳通往餐廳的走廊里傳來了更明確的動靜。
瓷器和銀器被輕輕擺放的清脆聲響,椅腿與地板摩擦的細微聲音。
午餐在準備中。
簡諳霽沒有動。
她等待著,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械,等待那個啟動的信號——通常是冷覃的出現,或者一句簡短的指令。
果然,沒過多久,副書房的門開了。
冷覃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陶瓷咖啡杯。
她似乎剛剛結束一段工作,神情依舊專注冷靜,步伐平穩地走向餐廳方向。
經過客廳時,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向簡諳霽所在的方向偏移一分,仿佛那里空無一物。
她在餐廳主位坐下,拿起了餐巾。
這就是信號。
簡諳霽這才從沙發上起身,動作因為久坐和背痛而略顯遲緩。
她走向餐廳,在固定的位置坐下。
午餐的流程與昨日如出一轍:精致的食物,絕對的安靜,冷覃偶爾投向窗外的目光,以及那籠罩一切的、無聲的掌控。
咀嚼,吞咽。
食物依舊美味,卻依舊無法帶來任何慰藉。
她只是完成著“進食”這個被要求的動作,同時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個女人的存在,比任何食物都更沉重地壓在餐桌上空,也壓在她的每一根神經上。
午餐結束,冷覃照例先離席。
簡諳霽獨自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安靜地收拾好自己的餐具——這是不被言明卻需遵守的規矩之一。
當她將碗筷輕輕放入廚房指定的區域時,透過磨砂玻璃門,隱約看到里面家政人員模糊忙碌的身影,與她隔著兩個世界。
走回客廳,冷覃已經不在。
副書房的門關著。
下午的任務來了:將賬簿放回原處。
她走向主書房。
推開門,晨光已然變成下午偏斜的、略顯慵懶的光線。
那三本舊賬簿依舊躺在書桌上,在光線里靜默。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深棕色封面的賬簿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