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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漸漸散開,映出一張蒼白失神的臉,眼下青影濃重,嘴唇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暗紅的血痂。
頭發凌亂地貼在頰邊和頸側。
而身上……她撩開襯裙的肩帶,側過身,看向鏡子中自己的背部。
倒吸一口冷氣。
昨夜在昏暗燈光下只覺得紅腫交錯的鞭痕,在明亮的晨光下,呈現出更加殘酷的景象。
縱橫的檁子高高腫起,顏色從深紅到紫紅不等,有些重疊的地方甚至呈現出駭人的黑紫色。
藥膏并未完全覆蓋,有些地方干涸成白色的膜,有些則被汗水或……其他液體暈開,留下斑駁的痕跡。
新傷之下,是前幾日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舊痕,層層疊疊,仿佛一幅被暴力反復涂抹的抽象畫。
大-腿和腰側也是如此。
柔嫩的皮膚上,鞭痕更加猙獰。
她不敢細看,迅速拉好襯裙,仿佛這樣就能遮住這滿身恥辱的印記。
冷覃說會有人送藥來。
送什么藥?
是昨晚那種清涼鎮痛的藥膏,還是別的?
這“有人”又會是誰?
是固定的醫生,還是冷覃手下某個知曉內情的人?
疑問帶來新的不安。
她不想以這副樣子見任何人,哪怕是送藥的。
但反抗或躲避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背上傳來的尖銳疼痛和這些時日的經歷狠狠壓下。
她沒有選擇。
她慢慢走回床邊,沒有力氣整理床鋪,只是將凌亂的被子稍微拉平,然后挪到窗邊的一張單人沙發椅上坐下。
沙發椅的硬質面料摩-擦著腿上的傷,她只能微微側身,盡量讓背部懸空。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每一次秒針的跳動都像是敲打在神經上。
身上的疼痛持續地刷著存在感,而腦海中,冷覃離去時平靜的語調,昨夜那聲夢囈,賬簿里的素描,以及那句“像血”的夕陽,如同走馬燈般旋轉不休,攪得她心神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清脆的電子音在過分安靜的公寓里顯得格外突兀,驚得簡諳霽身體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沙發扶手,艱難地站起身,慢慢走向門口。
透過貓眼向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提著一個小型醫療箱的中年女人,表情平淡,眼神專業而疏離,沒有任何多余的好奇或情緒。
簡諳霽打開了門。
女人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簡小姐?冷總吩咐我來給您換藥?!?
“冷總”……這個稱呼讓簡諳霽心頭又是一刺。她側身讓開:“請進。”
女人走了進來,目光在簡諳霽身上迅速掃過,尤其在那些從襯裙邊緣露出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瞬,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她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
“請到光線好一點的地方,我需要檢查一下傷口。”女人語氣公事公辦,走向客廳。
簡諳霽跟了過去,在女人的示意下,背對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只能是側坐,避免壓迫傷處)。
女人打開醫療箱,取出消毒用品、新的藥膏、紗布和棉簽,動作熟練利落。
當冰涼的消毒棉球觸碰到背上的鞭痕時,簡諳霽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女人的手很穩,擦拭傷口、涂抹新藥膏的動作快速而精準,帶著一種純粹的醫療專業性,沒有任何多余的觸碰或情緒。
這反而讓簡諳霽感到一絲可悲的“輕松”——至少,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審視或掌控。
“傷勢主要是表皮和真皮淺層損傷,伴有局部血腫?!迸艘贿叢僮?,一邊用平靜的語調陳述,仿佛在匯報一份化驗單,“按時用藥,避免摩-擦和壓迫,一周左右紅腫會消退,淤青消散需要更長時間。注意觀察是否有感染跡象?!?
簡諳霽沉默地聽著,沒有任何回應。
女人也不在意,繼續處理其他部-位的傷痕。
當處理到大-腿后側時,女人停頓了一下,從醫療箱里又拿出一支稍大的藥膏。
“這里的皮膚比較薄,損傷相對深一些,用這支藥效更強的。可能會有點刺-激,忍耐一下?!?
冰涼的藥膏涂抹上去,果然帶來一陣更尖銳的刺痛和灼燒感,簡諳霽的指尖深深掐進了沙發扶手。
換藥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女人手法專業,效率很高。
結束后,她收拾好醫療箱,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