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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但天色依舊沉黑如墨,只有城市永恒的微光映在玻璃上。
當她終于將大部分碎片收集起來,堆放在茶幾一角時,已經是深夜了。
她沒有試圖去拼湊,也沒有打開那個已經破損的文件夾將它們裝回去。
只是找了一個大的空紙袋,將這一堆沉重的“過去”,小心地放了進去,然后將袋口折好。
做完這一切,她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她癱坐在沙發上,望著那個不起眼的紙袋,仿佛那里面裝的不是紙,而是鉛塊,沉沉地壓-在她的視線里,也壓-在她的心上。
主臥方向,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死一般的寂靜。
冷覃在里面做什么?
是在獨自舔舐傷口?
是在更深的黑暗中沉-淪?
還是……在醞釀著下一輪,或許更加難以預料的風暴?
簡諳霽不知道。
她只知道,經過這個雨夜,經過這場瘋狂的“分享”和毀滅,她和冷覃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無法逆轉的改變。
那道隔絕著兩人真實內心的屏障,被暴力地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鮮血淋漓、猙獰不堪的真相。
而這真相,將她們捆綁得更緊,也將她們推向了一個更加危險、更加不可知的未來。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身體很累,心很亂,卻毫無睡意。
腦海中,那個秋千上笑著的“覃覃”,療養院里孤獨絕望的“覃覃”,還有此刻主臥里那個被痛苦吞噬的“冷覃”,三個形象不斷重疊、交錯,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夜,還很長。
而黎明,似乎遙不可及。
死寂籠罩著公寓,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
簡諳霽在沙發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際線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慘淡的灰白,才像被那光刺到般,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體僵硬得像生了銹,背部的鞭傷在長久的坐姿后傳來更加深切的酸痛。
她看了一眼那個裝著破碎“過去”的紙袋,又望向主臥緊閉的房門。
里面依舊沒有任何聲息。
新的一天,在這樣一種近乎廢墟般的疲憊和沉重中,悄然降臨。
她勉強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冰涼的水滑過干澀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她沒有胃口,也不想準備早餐。
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聽著自己沉重的心跳。
主臥的門,終于開了。
冷覃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絲質家居服,長發隨意披散,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甚至沒有洗漱,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影,嘴唇干裂。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昨夜那場瘋狂的宣泄掏空了她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個疲憊而冰冷的空殼。
她的目光掠過客廳,看到那個被整理好的紙袋時,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沒有任何表示。
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簡諳霽,她的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她徑直走向咖啡機,動作機械地開始操作。
整個過程中,沒有看簡諳霽一眼,也沒有說一個字。
咖啡的香氣彌漫開來,帶著一種與此刻氛圍格格不入的、虛假的溫暖。
冷覃端著咖啡杯,走向副書房。
在門口,她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破舊的風箱:“上午把客廳打掃干凈。”
然后,門關上。
指令簡潔,冰冷,不帶任何情緒,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失控從未發生。
但簡諳霽知道,不一樣了。
冷覃那空洞的眼神,那過度蒼白的臉色,還有這刻意維持的、近乎僵硬的“正常”,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留下的深深創痕。
而她,被強行拉入那片創痕的中心,此刻也只能按照指令,開始打掃這片狼藉后的“戰場”。
她找出清潔工具,開始清掃地面上殘留的紙屑和灰塵。
動作機械,心思卻無法平靜。
冷覃的過去,如同鬼魅,縈繞在心頭。
那個破碎的家庭,療養院的孤獨,還有那些字里行間的絕望……這一切,塑造了現在的冷覃,也解釋了(盡管無法完全合理化)她許多極端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