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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他們要那樣做?
我恨他們!我恨所有人!”
“……站在窗邊,往下看。
那么高……跳下去,是不是就都結(jié)束了?
就不會再疼了……”
“……不行。
我不能。
還有……還有她。
那個眼神,像小鹿一樣,驚恐,卻又帶著一絲奇怪的執(zhí)著……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
至少……不是現(xiàn)在。”
“……疼痛是唯一的真實。
只有痛的時候,才能感覺自己還活著,才能暫時忘掉那些……骯臟的過去。
她也是。
讓她痛,讓她記住痛,記住是誰給的……這樣,我們才是一起的。
一起在黑暗里,誰也離不開誰。”
“……有時候,看著她忍耐的樣子,會想起……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也是這么……無助。
但我和她不一樣。
我比她強。
我能控制。
我能讓痛苦變得……有意義。”
“……昨晚又夢到媽媽了。
還有那本《小王子》。
星星和玫瑰……早就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
只剩下這個房間,還有……她。”
“……我是不是瘋了?
也許吧。
但瘋子的世界,至少比清醒的地獄,要容易忍受一些。”
字跡在這里中斷。
后面又是幾頁空白,然后是另一段日期不同的、更加混亂潦草的記錄,內(nèi)容更加支離破碎,充滿了自我懷疑、暴戾的沖動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簡諳霽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這個薄薄的本子。
冰冷的寒意從指尖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連背上的鞭傷和小腿的劇痛都仿佛感覺不到了。
這是……冷覃的日記?
或者說,是她精神狀態(tài)極度不穩(wěn)時,寫下的囈語和碎片?
那些字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將她對冷覃的所有認(rèn)知——無論是恐懼的、憐憫的、還是扭曲共鳴的——都攪得粉碎,又拼湊成一個更加猙獰、也更加……悲慘的真實。
嚴(yán)重的心理創(chuàng)傷后遺癥,自殺傾向,通過施加痛苦來確認(rèn)存在感和掌控感,對“一起沉-淪”的病態(tài)依賴,還有那深埋的、對母親和《小王子》所代表的純真過去的復(fù)雜情結(jié)……
這一切,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無望。
而日記中反復(fù)提及的“她”,顯然就是自己。
在冷覃那破碎而瘋狂的世界里,她竟然成了一個奇特的錨點,一個“不能獨自留下”的理由,一個共同沉溺于疼痛與黑暗的“伴侶”。
這認(rèn)知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徹骨的寒意和一種被徹底物化、工具化的絕望。
她猛地合上日記本,仿佛那紙張會灼傷她的眼睛。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怎么辦?
她該怎么辦?
這個本子,比那本《小王子》更加致命。
這是冷覃最深層、最不堪的精神世界的直接證據(jù)。
如果被冷覃發(fā)現(xiàn)她看到了……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公寓大門的電子鎖,傳來了“嘀”的一聲輕響——有人在外面用密碼或指紋開鎖。
不是下午嗎?
冷覃……回來了?!
簡諳霽的魂飛魄散,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停止了呼吸。
她手忙腳亂地將那個深褐色的日記本,胡亂塞進了旁邊那堆剛從書架上搬下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書堆最深處,然后用幾本更大的書匆匆蓋住。
剛做完這一切,門就被推開了。
冷覃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