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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將臉貼在他掌心里,口中絮絮念著,因而也錯過了他眼中一線清明:“名姓都是身外物,何況稱謂?只要是您,無論如何都好。”
不覺間,天邊泛了魚肚白。
最后一縷陰冷潮濕的鬼氣逸散在晨光中,謝遲竹強撐著起了身。他隨便用幾句發燒夢魘之類的鬼話搪塞過前來噓寒問暖的仆役,徑直披衣去了書房。
鄉野里的先生,也難有什么藏書可言。循著記憶摸索一陣,寥寥幾本舊書冊盡是什么正兒八經的,不見什么荒唐話本。
怎會如此?
他眼皮一跳,又覺渾身酸痛難受得很,聽身后一道彬彬有禮、笑意盈盈的聲音:“——師尊可是在尋此物?”
謝遲竹回頭,見謝聿人高馬大地倚在門邊,兩指懶懶拈起一本線裝的冊子。
不是那勞什子的《桃李纏》,還能是何物?
他眉頭暴跳,好險沒將手里書本直接摔了,喝道:“胡鬧!謝聿,你給我跪下!”
謝聿聞言,眉一挑,倒是順從地彎了膝。都說男兒膝下應有黃金,他卻絲毫慚愧之意也無,口中繼續道:“師尊說要與我講此書,弟子不明白何為胡鬧。”
謝遲竹一哂,兩步踩在他膝蓋上:“我何時答應過你?”
不出所料地,腳踝又被人牢牢握在手中,灼熱鼻息隱隱灑在他小腹。謝聿的目光執拗得驚人,幾乎要凝出濕冷的實質,只輕聲問:“師尊不記得了么?”
還反問上了!
謝遲竹腳下暗暗用力,只覺得自己踩的不是肉體凡胎,而是什么發熱的鐵砣子。一時情急,他竟然岔了氣,不止咳嗽:“你這——”
“嗯,我是混球。”
謝聿面不改色地應了,從侍從手中端了茶盞,緩緩替他拍背順氣:“生氣傷身,您莫要同混球生氣。”
謝遲竹口中還含著茶水,只得橫他一眼,半晌才道:“書給我。”
幻境均需有所憑依,他將這書撕了,一切也就了結了。
“唯有此事不可。”不料謝聿一口回絕,“若是環境震蕩傷及師尊神魂,一萬個我也不夠賠罪。”
謝遲竹壓住眉頭:“……那你要如何?”
只聽謝聿緩緩笑道:“師尊只需與我將這話本子演完。”
半個時辰后。
謝遲竹怒氣沖沖將書一摔:“荒唐!”
一邊謝聿早有準備,穩穩把東西接住了,再替他將鬢發捋順:“何處荒唐?”
……這不就是明知故問?謝遲竹吐口胸中悶氣,向躺椅里一靠,無聲別過頭去。
接下來的情節,要說簡單也簡單,不過是學生苦戀成癡、步步相逼,先生也禁不住追求,終被炙熱情意與財寶金銀打動,逐漸半推半就;眼看著昔日師生將成眷屬,紅妝鋪就十里,花轎風光相迎,臨到洞房時卻出了岔子——合巹酒將飲未飲,月下花前情正濃時,那弟弟冤魂仍不安寧,于極陰時歸來,誓要將一對情人攪散!
大概是要出書賣給人看的緣故,最終弟弟的詭計沒能成功,兄弟二人一體雙魂,也算勉勉強強包了頓大團圓的餃子。
但那書顯然不是什么正經人寫就,用詞極其露骨下流,叫他看得羞惱不已。
“捉鬼便捉鬼。”他冷聲道,“收好你的心思。”
謝聿正替他捏肩,聞言只是一笑:“哪里的話。我同師尊是結過契的道侶,真心天地鑒過,沒什么心思算得上逾矩。”
手掌下單薄的肩身卻陡然僵住。謝聿渾然不覺,繼續替他將酸痛的肌肉揉開,手指拂過脖頸間惹眼的紅痕:“要是疼了,師尊就與我說。”
謝遲竹一哼:“自己沒眼色瞧?”
謝聿神色不變,口中應得恭順:“您教訓得是。”
他同謝遲竹的身子熟悉極了,不須多少力氣就能將人每處都照顧得舒舒服服,刻意緊蹙的眉心也不自覺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