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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身側沒了一個人,空蕩蕩的。
明明昨日她黏抱著他,與他親吻,一刻都不肯松手,沐浴之后也抱在一起歇息,今日卻突然回家。
蒲夫人的身子骨究竟有沒有大礙,還是因為更換貼身丫鬟的事情?
心緒有些亂,他蹙眉閉上眼平復。
他不喜歡這種捋不清思緒的感覺,亂成一團會影響他的判斷,查昭獄大案怎么能不保持冷靜?所以他竭力平復著,撥亂反正。
晏池昀壓抑著心中的情緒,良久之后,的確平復不少。
他想,這兩日蒲氏回去了也好,過于頻繁的親密令他意亂,該靜靜了,他不能耽于兒女私情。
或許是冷下來之后,思緒歸攏了,回想起方才他聽聞蒲挽歌回去之后沒歸的事情,竟生出冒夜去找她的念頭,實在是有些荒謬了。
不過就是更換了一個貼身丫鬟,替換的丫鬟會跟蒲家交代,蒲夫人就算是真的為了這件事情叫她回去,至多就是問問,還能怎么著?總不可能處罰蒲氏吧。
思及此,晏池昀的心越發定了定。
他再不想這件事情,轉念起北鎮撫司要結案的卷宗,確保明日面圣陳述沒有筆墨遺漏。
“……”
蒲矜玉就這樣跪了一整夜,整個膝蓋生疼僵硬,她的脊背有些彎了。
面頰之上的巴掌印更是腫得像炊餅一樣大,嘴角的血跡早已干涸,但她始終沒吭一聲,也沒叫疼。
蒲夫人心里的氣沒消,還想叫蒲矜玉接著跪,恨不得她跪到死,就這樣死去,給她的女兒陪葬,下地府給她的挽歌當牛做馬。
老媽媽勸說她不能這樣,蒲矜玉如今冠著大小姐的身份嫁出去了,她不只是蒲挽歌,也是晏家婦,天大的氣總要周全著晏家,“小不忍則亂大謀啊夫人。”
蒲家子嗣單薄,長房沒有男丁,還需要晏家的助力,若是蒲矜玉死了,晏家哪里還有女兒再替嫁過去晏家?
“我這心里苦啊。”面對陪伴多年的老媽媽,蒲夫人再控制不住眼角紅潤,眼眸當中的恨意怎么都藏不住。
“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但大小姐已經去了,您還是要節哀,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往后的事情都說不準的。”
老媽媽擰了帕子幫蒲夫人擦臉,給她梳妝,勉強穩住了蒲夫人的情緒。
“那賤人也餓了幾天了,小賤人既然回來了,就讓她娘倆見見吧。”蒲夫人冷笑。
蒲矜玉知道蒲夫人不會讓她接著跪下去,因為還要顧忌著晏家那邊,所以對于小丫鬟的到來并不意外,任由她們扶著她回了院子。
小丫鬟們放下藥酒便走了,蒲矜玉動了動手腕,扶著桌沿撩起裙裳,正要上藥,伴隨著門扉被推開的吱呀聲,她聽到了久違又熟悉的哀嚎聲。
瞬間手指一頓,臉色繃住的同時,她攥緊了手里的藥瓶。
但推門進入便在哭著罵人的美婦人,并未察覺到她的變化。
她哀嚎著斥責蒲矜玉,“你到底是哪根筋又搭錯了?為什么不聽話!非要跟那毒婦作對,把她的人都給趕走了?”
阮姨娘一進來便開始哭,她跟蒲矜玉訴說這些時日她過得有多苦,自從吳媽媽那個老貨被抬回蒲家之后,蒲夫人就把吳媽媽出事的錯怪到了她的頭上,不給她飯吃,只用一點餿掉的米粥吊著她的氣。
“你娘我餓得前胸貼后背,如今能活著站在你面前,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阮姨娘即便是哀嚎,也哭得動人。
蒲矜玉看著她的這張臉,看著她撲簌而下的眼淚,想到前世她死的時候,她也這樣哭,但那時候要比現在哭得更凄慘些,眼尾也有了不少細細的皺紋。
“你瞧著我做——”阮姨娘發覺她哭訴了許久,蒲矜玉也不出聲,正要問她,止住眼淚看去,只見她的面頰腫得厲害,立馬吹胡子瞪眼,“那毒婦打的?!”
蒲矜玉看著她不說話,手里的藥瓶依舊被她攥捏得很緊,她發覺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穿了,眼前這個曾經她最信賴的人的偽裝。
她惱怒得如此真實,吹胡子瞪眼好似要去為她出頭,實際上不是心疼她被打了,只是因為擔心她的臉要是被嫡母打壞了,就壞事沒有利用價值了吧。
思及此,蒲矜玉垂眸,眼底蘊了一些淚光,淹過翻涌起來的嘲諷與怨恨。
阮姨娘急著查看她的臉,依舊沒留意到她不同以往的情緒。
走近抬著蒲矜玉的下巴,仔細翻看她的側臉,發覺就是腫脹得厲害,嘴角破了點,沒有被打得毀了臉骨,阮姨娘勉強松了一口氣,她奪過蒲矜玉手里的藥,恨鐵不成鋼的數落她。
“你是要死了嗎?別人打你不知道躲?如今那毒婦再厲害能厲害到什么地方去,她叫你跪你就跪,動手打你你也挨著,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她的孝順女兒了!”
“要是臉毀了,我看你怎么過活!”阮姨娘見她像個傻子一樣一言不發,氣得直接用重重的力道按在了蒲矜玉的痛臉處。
可她發覺,蒲矜玉連眉頭都沒蹙,更別提冒出一個聲音,阮姨娘總算是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這是怎么了?”她放輕了力道,看著她的側臉。
蒲矜玉低垂著眉眼沒說話,阮姨娘急得晃她,甚至懷疑蒲夫人給蒲矜玉下了啞巴藥,否則怎么不說話。
如果放在之前,她哭訴說她在蒲家受委屈,蒲矜玉定然來哄她了,可今日她無動于衷得像是換了一個人,甚至冷漠得有幾分可怕。
“出什么事了?”她不吭聲,阮姨娘也不敢貿然再開口。
等過了一會,阮姨娘沒了耐性,正要再次發作讓她開口,別這樣一副死了爹娘的樣子,可誰知道蒲矜玉忽而揚唇笑著開口,
“姨娘,嫡姐還活著,你知道嗎。”
阮姨娘的瞳孔瞬間顫栗,“你、你說什么?!”她一臉不可置信,手里的藥瓶都砸到了地上。
蒲矜玉欣賞著她的失態,看著她惶恐,瞧著她不安,甚至人都快發抖了,只不過在竭力隱藏著。
她又笑著重復了一遍方才所言。
瞧著蒲矜玉不是開玩笑,阮姨娘噎了一口沫,先是四處看了看,確認門扉關得很嚴實,才開始提心吊膽地問,
“你說真的?那毒婦的女兒還活著,你是怎么知道的?”阮姨娘讓她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