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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神仙姐姐,”眼看著自己即將身敗名裂,明瑾立馬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一手拉住一個,殷勤懇求道,“這事兒能不能替我保密?我知道你們平時最疼我了……”
晴兒忍笑道:“少爺這甜言蜜語拍馬屁的功夫,這兩年倒是使得越來越爐火純青了,早用在鉆研念書上,丁先生不就不找你麻煩了嗎?”
明瑾臉垮了:“好好的,提老丁頭干什么?”
他見晴兒一直顧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允,頓時急了。
“實在不行……”
明瑾肉疼地咬了下腮幫子的軟.肉,可憐巴巴道:“我用我爹給我的零花錢,給兩位姐姐去東市買最好的胭脂水粉來,只求兩位好姐姐別告訴我爹娘,好不好?”
不等晴兒心軟回答,斜地里忽然幽幽傳來一道聲音:
“你爹又偷給你塞錢了?”
明瑾悚然扭頭:
“娘?”
雕花窗外,來人站在春光明媚的廊下。
是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白膚深衣,英氣爽利,臉上不施粉黛,只在烏黑鬢發間簡單插.著一支玉釵。
隔著窗子,文輕塵緊盯著屋內一臉心虛的明瑾,眼神犀利。
“我就說,你這小子怎么這幾日好生乖巧,原來是已經化到了緣。既如此,父債子償,這錢就從你爹這個月的月銷里扣吧!”
明瑾先是緊張,聽她這么說,又暗暗松了一口氣。
看來娘還不知道那天自己落水的事。
爹啊,對不住了。
兒子也是自身難保!
某位明家大孝子默默地在心里道了一聲歉,隨即想起尿床這件糗事被發現,渾身皮一緊,內心大呼吾命休矣。
誰知他老娘只是哼笑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
她指揮著晴兒她們開窗通風,給明瑾換了身干凈衣裳,又喊人把臟了的被褥拿去桑枝灰水中浸泡,說是這樣能祛穢去漬。
一通操作,看得明瑾從一開始的羞臊不堪,到后來的迷惑不解。
“娘,你這是?”
文輕塵不答,轉身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聽話地坐在她面前的紅酸枝圓木凳上,任由母親對著鏡子,替他梳發整理。
鏡中的少年頭發烏黑蓬亂,尚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頰白皙可愛。
濃密撲閃的睫毛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圓睜著,像是被水洗過的黑潤葡萄。
文輕塵心想,怪不得每逢出門,都有人夸贊羨慕她,說這孩子一看就乖巧聰慧,養起來一定很省心暢意吧。
……省心暢意個鬼!
文輕塵心中冷笑。
世上沒人比她這個做娘的,更能明白這小祖宗的真實秉性了。
剛出生時,明瑾吃奶的力氣就比別的孩子大,經常夜哭不止,鬧騰得家中人仰馬翻;
等稍長大一些,更加無法無天,只要邊上看顧的奶娘稍一分神,就會暗搓搓地搞個大的。
最可恨的是,明明弄出一地狼藉的是他,恨得人牙癢癢的也是他,明瑾還能滿臉無辜地歪頭抬手要抱抱,仿佛只要對他說兩句重話,就是干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一樣。
簡直是天魔星降世!
她嘆道:“雖說你馬上就十二了,但心性遠未成熟,還是個孩子,以后做事情要穩當一些……”
“才不是!”
明瑾嘴巴一撇,“娘,我早就長大了。”
文輕塵替他梳發的動作一頓。
她拍了下明瑾的腦袋,笑了笑:“娘可不希望你這么快長大。”
明瑾仰起頭,眨巴著眼睛看向她:“為什么?”
“爹娘都還沒老呢,你急什么。”文輕塵淡淡回答,垂下眼眸,替他扎起了腦后的長生辮,“倒是這辮兒,也到了該剪的時候,改天叫你爹請個合適的長輩過來,把儀式辦了。”
明瑾抱怨道:“好麻煩,一條辮子而已,不能就讓爹剪嗎?或者娘你自己來也行啊。”
“不行!”文輕塵斬釘截鐵道,“這事沒得商量。”
江南風俗,小時體弱多病的孩子,都會留一條長生辮。
這條辮子,會一直留到九歲或十二歲,寓意保佑孩童健康平安長大。
一般有頭有臉的家族,會請來孩子的舅舅、塾師先生或者德高望重的長輩來替孩子剪發,有冀文運、借壽數的寓意。
但明瑾才不相信這些。
他打小身體倍棒,皮實得很。
而且明瑾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張口之乎者也、閉口仁義禮智的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