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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前。
“魏相為何今日一言不發?”
朝堂之上,一道饒有興致的詢問聲自上方傳來。
魏淮一身冷汗瞬間浸透里衫,原本躬著的身子愈發佝僂,他低聲下氣道:“臣……昨日感染了風寒,嗓音嘲哳,怕污了陛下的耳,實在不便發言。”
“哦,風寒?”
晏珀輕笑一聲:“我還當魏相是染上了什么怪病呢,怎的臉色如此紅艷。”
魏淮干笑一聲,再次在心里把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小兒子罵了個遍,并打定主意,等散朝回家后,一定要再狠揍他一頓,叫這小子長長教訓!
但面對喜怒無常的圣人,他只能深深垂著頭,嘴上諾諾應是。
“不過,魏相抱病在身,還勤勤懇懇上朝,這勤勉精神著實令朕感動,”晏珀盯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等下朕派個御醫去替魏相仔細瞧瞧,萬一不是風寒呢?”
“民間庸醫害人,魏相乃是我大雍棟梁,可不能有個萬一啊。”
魏淮身子一震,立刻噗通一聲跪下,不帶半點猶豫。
“臣魏淮,多謝陛下隆恩!”
離開大殿時,魏淮神情恍惚地望著頭頂灰蒙的天空,許久之后,長吁一口氣。
“魏相……”太子晏璋關切地快步走過來,“您還好嗎?可需要人攙扶?”
“不必,多謝太子殿下。”
魏淮看著一身華服風姿卓絕的太子殿下,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等看到那邊拎著藥箱等待自己的御醫,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晏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神也是一沉:“父皇應該是發現了什么,你那日宴請寧王,可有走漏消息?”
“絕無半點可能!”
魏淮連忙為自己自證清白:“此事只有臣和家里的兩個兒子,以及寧王那邊的人知曉,寧王總不可能自己跑去向陛下告密吧?”
晏璋也覺得不太可能。
“父皇疑心重,或許只是猜測,”他嘆道,“總之,這段時間你就順了他的意,少出現在朝堂上吧,畢竟,咱們也不急于一時。”
他站在臺階之上,冷冷地凝視著下方被一群人簇擁在正中的少年,他的親弟弟,二皇子晏瑁。
晏瑁今年一十七歲,勤勉好學,待人親善,在朝內朝外素來有好名聲。
最重要的是,他的母親是早逝的妱妃。
妱妃在圣眷正濃時暴病而亡,本就在父皇心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份對早逝寵妃的愛意、愧疚和懷念,都加倍補償到了她留下的兒子身上。
加之晏瑁母族人丁勢力單薄,讓生性多疑的父皇十分滿意,甚至破格允許他結交外臣;相比之下,自己卻一直被父皇敲打忌憚……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人群中的二皇子晏瑁忽然扭頭望來,對著這邊笑了笑。
他看著晏璋的眼神溫和親切,仿佛一個濡慕哥哥的好弟弟一般。
“欺人太甚!”
晏璋攥緊雙拳,只恨不能將這笑面虎的臉撕爛。
余光注意到左右的大臣們,他又趕緊松開手,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對了,魏相可知道,父皇為何今日要召寧王入宮?”
魏淮:“可能是因為云英書院一事?方才龔學士上奏,說明年希望在書院內辦一場蹴鞠比賽,為陛下賀壽,同時也激勵這些豪門貴族出身的學子們奮勇爭先,將來為國效力。”
“那這和寧王有什么……哦,”晏璋了然,“是因為他父親的原因吧?”
魏淮點頭。
他怕被御醫瞧出端倪,還刻意握拳咳嗽了兩聲。
“那孤便先行告辭了,魏相保重。”晏璋識趣地說道,尤其是最后半句,他幾乎只動了嘴唇,“待魏相痊愈,孤再上門拜訪探望。”
走出宮門時,正巧遇見寧王的車駕浩浩蕩蕩而來。
晏璋眼神一閃,立刻掛起一副比先前還要熱情幾分的笑容迎上去:“扶風,許久不見!今日怎的被父皇召進宮了?”
晏祁下車的動作一頓。
“太子殿下。”
按理來說,一般太子都要向親王行禮,喚上一句“皇叔”。
奈何晏祁年歲與他相差不大,又是同輩,和從前大雍那些名正言順的皇帝兄弟、一等親王并不能同日而語。
晏璋直接喚他表字表示親近,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錯處來。
“哎呀,都說了多少次,我們兄弟之間,何必搞那些虛禮?”晏璋立刻握住他將欲行禮的手臂,噓寒問暖起來。
見晏祁面色稍有為難,他一拍腦袋:“差點都忘了你還有要務在身,快去見父皇吧,孤在……”
他本想說在這兒等你,但轉念一想,這未免又會讓父皇起疑,于是改口道:“孤近日也打算去云英書院看看學子們的情況,若是有空,不如一起?”
晏祁看出了太子的目的,本想拒絕,可聽到“云英書院”四個字,心中不禁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