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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明瑾一直忙著查漏補缺，直到后半夜才有空閑入睡。

天尚未亮?xí)r，縣衙外面?zhèn)鱽硪魂圁[騰的動靜，他意識雖疲憊倦怠，卻還是猛然從沉睡中驚醒。

明瑾睜開眼睛，從枕下摸索到自己藏好的匕首，緊握在手中，揚聲朝外面喊道：“是誰在外面？”

喧鬧聲剎那寂靜。

明瑾一顆心高高懸起，暗想該不會睡一覺起來，整個縣就都被胡人給攻占了吧？他不是叫樊通有情況就匯報的嗎！

還是說他昨晚根本就是被人下藥了，其實睡得比豬還死？

他飛快地跳下床，環(huán)顧一周，發(fā)現(xiàn)這屋子著實選的不好，竟然只有一扇門，連窗戶都沒有，沒辦法，只得藏身在門后，準(zhǔn)備等人進來時出其不意地突圍或是挾持人質(zhì)離開。

千萬……先生那邊，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咚！”

一只腳狠狠踹開了門，明瑾眼神一凜，當(dāng)即便撲上去勒緊那人的脖頸，躲藏在那人身后，匕首一橫威脅道：“滾出去！”

那人被勒得咳嗽了兩聲，嗓音沙啞，氣急敗壞道：“白眼狼，老子千里迢迢跑過來幫你，你叫誰滾呢？”

聽到熟悉的聲音，明瑾呆了一瞬，然后瞬間松開了手臂。

他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的張牧：“你怎么來了？”

張牧忙著咳嗽，只是白了他一眼，沒空搭理他，邊上的荀嬰幫他說了：“主公，不止他一個，您不如瞧瞧這邊呢？”

明瑾刷地扭頭，視野中一張張久違的熟悉面孔叫他瞳孔震顫，尤其是，當(dāng)他在人群中看見了明敖和文輕塵時，更是鼻頭一酸——

明敖笑瞇瞇地張開懷抱：“好久不見了，兒子……”

“娘！”

他看著明瑾毫不猶豫地越過自己撲進文輕塵的懷抱，臉上的微笑險些沒撐住。

明敖悻悻然放下手，氣不打一處來地瞪著這臭小子的背影：“有了娘忘了爹，真是白疼你了！”

明瑾才不理他，雖然看到明敖他心里也是高興的，但最重要的肯定還是娘，“娘，您怎么來了？您才生完弟弟，身體吃不消的！”

“這都在家休養(yǎng)多長時間了，早恢復(fù)了，”文輕塵還特意抱著他掂量了一下，又拍拍自己腰側(cè)的佩劍，豪邁一笑，“你娘我可不是什么嬌滴滴的小姑娘，上了戰(zhàn)場，你小子估計還不如我能打呢！”

“娘……”

明瑾激動了好一會兒，又和李司以及帶他們過來的樊通打了聲招呼，這才看向明敖：“爹，你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滿打滿算，他和先生那封信送到京城也沒多長時間，除非他們一收到信就整裝出發(fā)了，否則怎么能這么快？

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好像是給張牧他們寫的信吧？

“是我自作主張，叫明家主他們過來共同商議的，”荀嬰開口道，“明家的人脈廣泛，打聽到了一些情報，正好當(dāng)時金指揮使前來，也同我們說了一些事情，我們便決定北上來找你了?！?

李司補充道：“明家、張家還有我們李家押運的糧食還在路上，這些輜重運起來比較慢，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到?！?

李家經(jīng)營茶莊生意，雖然不如當(dāng)初的明家家業(yè)大，但勝在做生意的范圍廣，對于各地的鏢局運輸、人情打點，就連鼎盛時期的明家也要稍遜一籌。

明瑾無言，最后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李司的肩膀，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他們之間，無需言謝。

這樣就足夠了。

果然，李司只是一如往常地憨憨一笑，明瑾收回目光，叫他們先進正堂就座，然后迫不及待地問道：“元棟，到底是什么情報？”

“這個我來說吧，”明敖抿了一口茶，抬頭道，“瑾兒，想必你知道，但凡是酒樓或是大些的當(dāng)鋪，都要養(yǎng)一些‘閑人’作為眼線?！?

明瑾點點頭。

這些閑人平日里作用不大，但往往把控著整條街的當(dāng)鋪價格，這也是為何一個人進了一條街上的不同當(dāng)鋪，獲得的報價往往統(tǒng)一、甚至一次比一次更低的原因。

他們的工作，就是替掌柜收集情報、傳遞消息，如有必要，也會幫忙在街頭巷尾散布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

“我們明家的閑人，近來就聽說了這樣一則消息，”明敖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有幾位邊境來的商販，在暗中打聽當(dāng)初寧昭公主留下的那筆財寶的消息。”

“那閑人跟我說，他過去曾經(jīng)在邊境待過數(shù)年，一眼就看出來，這些商販，雖是大雍人，但必定常年跟胡人做生意！”

明瑾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為何？”

“因為他們手上的那些瑪瑙松石，都是只有北邊的貴族才能佩戴的，一般的人，根本沒門路弄到這么極品的貨色?！泵靼娇粗f道，“瑾兒，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明瑾神情陰晴不定，他從小生活在商賈之家，自然清楚某些商人的無利不起早。

不是人人都像他們明家這樣，從不與民爭利，這些人為了獲取利潤，什么喪盡天良之事都愿意做，區(qū)區(qū)叛國算什么？

“但他們只是商販，手上沒有私兵就成不了什么氣候，打聽消息，或許是出于貪財?shù)木壒?。?

明敖并不完全贊同他的想法：“瑾兒，你在江南待久了，不知道這邊的商販若是坐大，完全可以做到官商勾結(jié)，只手遮天，一旦真正開打，就算斷不了陛下的糧草，拖延一段時日還是綽綽有余的?！?

這也是他們?yōu)楹我M快北上，并且私下籌集糧草送來的原因。

當(dāng)初寧昭公主和木帆夫婦兩人的悲劇，明敖和文輕塵兩人，決不允許再重演在明瑾的身上！

明瑾心中熨帖，為爹娘這份拳拳愛子心意，更為友人對他的牽掛之情。

但他其實更在意另一件事，“對了，那金柳又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