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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板上的謝義柔,看著這張被戳爛臉的照片,想起來自己少時厭惡他找洪葉蕭討論奧賽題,霸占她各種時間間隙,某次放學回來拿他照片發泄恨意的事。
照片,照片……
都被或剪或撕,找不到任何一張關于程雪意的完整照片,但,他站在鏡前,覺得好像也沒有找的必要。
看著自己的臉,腦海回憶著曾經被恨意描摹得格外清晰的臉,五官沒什么攻擊性,頰邊時常帶著淺淺的笑,看人的眼睛總是很低回含蓄,被發現時會像被燙一樣迅速移開,等完全玩熟之后,才會堅定地對視,滿目溫柔,潤物無聲地勾引著洪葉蕭。
他觀察得再清楚不過。
試著扯唇角,模仿記憶里那張笑面。
像嗎?
像吧,否則她怎么會對著他叫那個死人的名字。
*
程雪意?
那個高三結束的夏天,她這么喊他。
那天是他的升學宴,洪葉蕭喝醉了,他把洪葉蕭從酒店送回她房間,外面的蟬鳥共噪,吵得厲害,他去關窗,又把白紗窗幔落下來,擋住晃眼的日曬,忽聽躺在床上的人對著他的側影這么喚他。
他當下就生氣,三兩步把自己杵到她床前,想叫她瞪大眼打量清楚小爺到底是誰,別因為自己升學宴穿戴正式,顏色素凈就把他當成那個死人,都兩年了還沒忘干凈,真晦氣。
抱歉,看錯了。
她再次瞥了眼床邊憤懣到呼吸像獸類一樣沉動的自己,揉揉額頭,說完又睡了過去。
她在宴會上喝了不少酒,賴阿姨似乎把他的升學宴當成一場相親宴,眼睛直往那些來客身上瞄,瞄到一個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就拍拍女兒,問她那個怎么樣?
她說不怎么樣。旁邊偷聽的自己松了口氣。
后來她還是被拉去和人寒暄,不過但凡賴阿姨拿話撮合她和那些衣冠禽獸,她就喝酒不搭腔,一來二去喝多的。
不過,睡著的蕭蕭真好看,不會兇他、不會疏遠他,就躺在那里,紗幔濾進昏黃的柔光,靜靜淌在她的面頰,皮膚是雪白的,鼻子是秀挺的,鼻唇溝明顯的一道,連著抿著的嘴唇。
他盯著看了很久,突然臉紅起來。
想起來小時候玩過家家,他演她的女兒,她送他出門上學時會在他額頭親一下,然后拍拍他說:路上小心。
他去五米外的幼兒園站了一下,回來說:放學了。
她又送他去上學,再親他額頭一下,他站了一下又回來,說:要重新去上學了。
她說還沒天亮呢。
那天過家家他就一直在走來走去。
他想他應該也醉了,否則怎么會鬼使神差趴在她旁邊,臉龐像燒著一樣發燙,胸腔里的心跳震出越界的音量,咚、咚、咚……
唇瓣緩緩靠近她額頭,心思扯成團亂線,萬一把她惹生氣,再刪掉自己,永遠不理自己?
不可以,不能這么做。
就在他準備放棄這種出格的舉動,自覺自己悄聲悄息退回來時,猝不及防撞上她已然睜開的視線,像是洞察著很久了,他下意識要解釋,卻被她環過臂彎,把他后頸輕輕摁過去,然后,柔軟地親了一下。
在他茫然無措的注視中,托著他側頰,撫觸著他的嘴角,問:要在一起嗎?
那天他開心到發暈,渾身滾燙,開心到忘記一開始那聲名字,天真以為洪葉蕭推掉所有人、不滿意所有人,選擇自己,足以證明她心里有他。
可回過頭來想想,好像全是他自作多情。
被看穿的那刻,她想的是穿演出服的程雪意,是那天被他替補的遺憾吧,否則怎么解釋那一吻,那本該屬于她和程雪意在荊棘條叢里,落下的一吻。
*
第08章
“你手怎么了?”在涼亭下見面時,洪葉蕭遠遠見他倚在亭柱下,影子被風切割得瘦削,右手指骨滿是淤青。
這是片從園外引進來的活水池,旁邊是花園,土石相間的假山在月色下黑影幢幢。
剛才她又在微信里問他【今晚有風,要不要老地方散步】,許久,就在她頭疼今晚找不到當面哄人的契機時,得了個【嗯】,她過來第一眼先發現了他手指的傷。
“又跟誰打架了?”她少時對這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