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賴英妹哼聲:“他又跟你鬧了?”
洪葉蕭心想他鬧反而才像謝義柔,她也不會有這種猜忌。
“沒。”紅燈跳轉成綠,出租車重新啟動,車窗的視野緩緩前移。
“您就別操心——”她尚未收回的目光一緊,街燈下,起身后被虛虛朦朦罩上一層光的側臉輪廓,令她回憶里閃回的畫面仿佛一下又一下定格在街邊,強烈的熟悉感涌上心頭,紅塑布的“小程”二字更是加深了這種感覺。
她想起來,半月前剛到宣水市,老張頭在墓園門口曾想叫住一輛賣炒飯的小車,縱使如今車架被雨打得狼藉,但還是和那天的記憶吻合。
小程,程雪意,早先她并不為然,程雪意的重名罷了,可這人,這張雨幕里模糊的臉……
“師傅,麻煩路邊停一下。”她想下車看看,驗證那一眼的真實性。
司機朝路邊的禁停標志撇撇下巴:“這哪能停啊,是落了什么東西?還是暈車想吐?開過這段路前面我給您靠邊停車。”
等開過主干道,在雙閃中下車后,她撐開傘,在一片傘面猶如抽鞭的聲音中,沿著非機動車道折返回原地時,車和人早已不見。
至于那個容易讓人跌跤或行車受困的井洞,被插了一大把樹杈,路邊有許多在暴風雨里零落的枝杈樹葉,應該是從那撿來的,立在洞口極其醒目,后人一眼便知這有個井蓋不知所蹤的洞,不會再失足踩進去。
這種舉手之勞,不要太符合記憶里那個人會做的事。
*
而她的舉手之勞——在教室替程雪意喝退那群說閑話的。其實捫心自問,同情心也就在那幫人議論得極其難聽時一閃而過,更多是因為午休補覺被吵而煩躁。
問題程雪意似乎極其感激,私下謝了還不夠,還總幫她擦桌子之類的,那天她提前來教室,才知自己每天早晨坐下前擦一遍桌椅,為什么那紙巾總是白凈的原因了。
程雪意被撞見,攥著紙巾格外無措。
她也十分費解,趁體育課解散把他叫到一旁,本意是想撇清關系,叫他無需再那么做,可位置站得不利,被一顆呼嘯而來的球弄亂了節奏。
程雪意不會籃球,貿然抬手替她擋下后腦勺那顆球的結局就是無名指骨折,打球的男生圍過來,程雪意捂著手疼到冒冷汗卻不吭聲,她站在那,耳旁嘈雜,忽覺這關系大概是撇不清了。
程雪意不愿意去醫務室,他蹲在那說緩一緩就好了。
被洪葉蕭硬拽過去,她分明聽見了骨頭的響聲。
校醫室并不是做慈善的,比外面醫院便宜,但也收錢,也是到拍完片上好支架結賬時,她才明白程雪意的窘迫。
他小聲問校醫能不能明天給。
洪葉蕭替他墊的,再度對上程雪意那種感激涕零的眼神,她說:這錢我會找“肇事”的那男的要,也會讓他賠你一筆營養費,當什么冤大頭。
倆人遠遠站在籃球場外,那群男生非要飛球,憑什么手傷痛個要死,醫藥費還得自己出,沒這個道理。
至于后來程雪意硬是不收“肇事男生”塞給他的營養費,一個勁擺手,甚至目光向她求助時,她覺得這人是不是被砸中了腦子?
對方家境富裕,她跟人談的兩萬的營養費,還算順利,重點是這錢不就可以補他那筆丟失的六千塊資料費的空缺了?甚至綽綽有余。
她看不下去,箭步上去收了塞他桌洞里,后來得知他又把錢還回去差點沒給氣吐血。
那以后程雪意的風評倒是好了起來,說他顧及同班同學情誼,不計較被誤傷,連那么大筆營養費也不心動。
洪葉蕭向來不在意風評這種東西,縱使收了錢會落個獅子大開口的名聲又怎樣?
她倒要看看程雪意怎么補那六千塊的缺,后來撞見他在蒼蠅小館洗盤子,洗潔精泡在塑料紅盆里,額頭滿是汗,手上戴著雙破了洞的橡膠手套,從油乎乎的水里撈著一個又一個盤,旁邊立馬又堆來一摞。
謝義柔歪在車窗那喊她上車,她在后廚那道身影抬頭張望過來之前,先離開了那道柵欄。
翌日她當著全班的面給班主任遞交了一個信封,里面裝著六千塊。
她左右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份乍現的同情心,或許是他蹲在那洗盤子太可憐,或許是橡膠手套露出無名指的固定支架,令她想起對方骨折的緣由,又或許是想借這六千塊,跟他的骨折,和他這個過分善良,以致于在她眼里有些蠢得可憐的人撇清關系。
然而事實上,從她施以援手那刻,就越發撇不清了。
何況后來她跟奶奶聊起這件事,奶奶作為旁觀者的看法,令她對程雪意的行為稍稍有了些理解。她有不在意風評的底氣,于程雪意而言,他的窘境,那或許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越相處,她發現程雪意竟然能憫懷那些對他扔泥巴的行為,他不收營養費,與風評無關,純粹是天性溫良。
*
她看著眼前做的標志,那種熟悉感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