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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粵把和苗曉惠說過的話又復述一遍給遲肖聽, 關于她昨晚輾轉反側的心理斗爭,今早急急忙忙退掉機票奔赴客運站的全過程......
遲肖抬手倒水,仿佛對她的心理活動并不在意,只是說:“祝賀你啊,走得更遠了一點。”
然后悠悠問她:“木瓜又是誰?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奚粵一個傾身,把那一罐子酸木瓜抱了過來,給屏幕里的人展示:“喏,新朋友,相當誘人呢,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要和它共度。”
說罷還拍了拍玻璃罐。
遲肖成功被逗笑。
“你在哪里呀?”
奚粵注意到他那邊也很安靜。
不是春在云南,陌生的室內,周圍古色古香,燈光溫潤,綠植葳蕤,遲肖身后有類似博古架和書架的擺設。
“剛請房東喝茶,房屋租賃合同到期了。”遲肖說,“人家不想續(xù)了,我求人來了。”
這其實是他此次去騰沖的主要任務。現(xiàn)在這個地段和環(huán)境都很好,他不想放,那就免不了和房東一通來回拉扯。
其次才是巡店。
奚粵撈來個枕頭抱著,靠在床頭,好奇發(fā)問:“求人?怎么求人?”
遲肖捏起茶杯喝一口,目光看向一旁,假模假樣嘆口氣:“......唉,能怎么求?撒潑打滾,抱著房東大腿又哭又嚎。”
奚粵樂了,配合他演:“真的呀?可憐見的,遲老板家大業(yè)大,為了仨瓜倆棗,竟不惜折腰。”
“哎,醒醒吧你,這里是無產(chǎn)階級頻道,沒有資本家。”遲肖笑著敲鏡頭,就好像是面對面,指節(jié)落在她額頭上。
他給她解釋,餐飲這一行辛苦,細細碎碎的事兒很多,沒有仨瓜倆棗的說法,一分錢都要計較。更不可能看有點起色,就當甩手掌柜了,往那一坐,以為什么都不管,錢也能源源不斷來了。
“絕大多數(shù)事情,不分大小,親力親為最好。”遲肖說。
奚粵抱著枕頭,下巴抵在枕頭邊緣沉吟:“那還挺煩的......我就是這樣,事情一多,我就很想原地爆炸。”
......爆炸。
遲肖是不太信的。
有個印象深刻的背影從腦海中晃過,滿大街找身份證的時候,她確實焦急,但完全不見有要炸掉的跡象,可能燃起了那么一小縷煙,但迅速泯滅了。緊接著頭發(fā)一捋,小臉一繃,一步一步走得可穩(wěn)當了。
像某種勁兒勁兒的小動物,或許食草,但生命力頑強。
他想到這里笑了下,但在奚粵發(fā)覺之前,用茶杯掩住了嘴角。
“那請問遲老板,”奚粵舉起一只手,做出麥克風的手勢,“有沒有創(chuàng)業(yè)秘籍可以分享?我現(xiàn)在是無業(yè)游民狀態(tài),說不定心血來潮,我也想開個什么店,當個什么主理人之類的?”
遲肖答:“秘籍么,還真沒有,不過小故事一則,僅供參考。”
“您請說,我記下。”
遲肖笑:“我小時候是留守兒童來著。我爸媽在云南開了一家又一家店,很忙,顧不上我,就把我留在爺爺奶奶家,”
“然后呢?”
“然后啊......”遲肖瞇起眼,“我不理解他們?yōu)槭裁床还芪遥矝]人跟我解釋,我還以為是因為家里太窮了,他們養(yǎng)不起我,而我又特別想和爸媽在一起,所以我就開始想辦法賺錢,業(yè)務相當廣泛。”
“比如?”
“多了去了,什么代寫作業(yè),幫忙跑腿,代購,都是初階了,那時候初中,班里男生都看nba,我當莊,開盤押輸贏。我媽有一次回來給我開家長會,聽說我在學校開上賭場了,差點把我腿打折。”
奚粵大笑,把臉埋進枕頭里:“哦,我明白了。”
遲肖抬眼看她:“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給我講這則故事的道理。”
“?”
“你是想告訴我,生意不分大小,蒼蠅腿也是肉,我要向你學習,從小買賣做起,鍛煉商業(yè)思維,慢慢做大做強。”
遲肖瞥她一眼:“我想告訴你的是,擅長做生意的人,小時候就早已嶄露頭角了,還沒上高中就已經(jīng)月入過萬了......你就算了吧,入門太晚,別把積蓄都扔進去,回頭哭都沒地方哭。”
奚粵輕呵一聲:“你那叫歪門邪道!”
遲肖微笑回視:“這叫天賦。”
說完自自在在又喝一口茶水。
奚粵扯了下嘴,賞他一記白眼。
......
太陽又垂下去幾分。
夜晚開始鋪陳幕布。
酒店房間的窗戶細細觀察起來也有風情,上半是塔尖一般的拱形,邊緣有彩繪圖案,搭配細細的白紗簾,飄窗墊子的顏色則是孔雀綠。太陽緩緩降落,像是沉進一灣碧波里。
奚粵就這樣抱著枕頭窩在床上,一邊欣賞落日的弧度,一邊和遲肖斗嘴。
是的。
和苗曉惠是閑聊,和遲肖,同樣沒聊什么有意義的內容,但一句我一句,奚粵覺得,更像是斗嘴。
遲肖提醒她:“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