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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點形容,就是典型的沒憋好屁。
“我說你是不是......”遲肖使使勁兒把那四個字咽了回去,揚起一個微笑回視她,“行,你說吧。或者要不要先回房間解決一下你的個人問題,我今晚反正沒事,隨時可以聽你講。”
奚粵說不用,她剛把思路捋順,要趁熱打鐵。
講的是什么故事呢?
當然是x先生和y小姐的故事。
經典開場句是:“我有一個朋友......”
奚粵將步速放得極慢,從頭說起,因為已經在野草莓之地講過一次了,這次再講,她得心應手,還在幾個地方添加了自己的感受,伴幾聲嘆息。
可遲肖這個聽眾很不給她面子,他像是對事不關己的故事毫無興趣,又或是劇情他聽過,早就知曉,沒什么新奇似的,頻頻走神。
奚粵察覺到了,所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我講完了。”
幾百米的距離恰好走完,他們這會兒站在了酒店門口。
有行人拖著行李箱從他們身旁經過,留下一串輪子滾過的澀響。
遲肖挺了下腰,夜色底下,他看上去有一點疲憊,明明剛剛還沒有的。奚粵詫異,她語言表達能力這么差的嗎?能把人聽累了?
“誰的故事啊?”他目光沒什么重量,輕輕睨著她。
奚粵搖頭:“你不要管是誰,我只是說有這樣兩個人,有這樣一件事。講給你聽,閑聊罷了。”
“哦。”
在面對面說話的時候,在奚粵聲情并茂當說書人的時候,遲肖目光又低了些,落點是她的唇角。
小時候總被教育,做生意就是和人打交道,看人要看心,聽話要聽音兒,要從七拐八繞里準確捕捉到別人說某句話做某件事的意圖,成年人交往都是筑墻架橋,彼此防備,彼此試探的。
遲肖聽了也學了,可是后來他爸出家了,一心不問世間事,說法就變了,變成了正語正業。
遲肖從來就不愿意想那么多,他怕累,想把有限的精力放到更值得的事情上,所以比起拐彎抹角,他更喜歡直接。
“你這口水橫飛的,到底想表達什么?我沒那么愛聽八卦,”他壓住心底里揚起的一點點不耐,目光往旁邊飄了下,“不用繞,你可以直說中心思想。”
奚粵也有點出汗了。
她只是想在不剖開自己的前提下旁敲側擊,做個引子,讓遲肖明白她現在的想法,但好像,圈子繞大了,現在只能盡力兜回來。
她斟酌開口:“我是想說,我這個朋友的故事讓我很感動,我聽她講的時候都聽哭了,我不認為他們這樣就算結束了,他們是青梅竹馬,從小就是同學,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會結束得這么倉促,這么沒頭沒尾......而且不只是他們,里面的每一個人我都很能共情。”
奚粵想起和羅瑤聊天的時候,她們都很羨慕溫姨和羅瑤媽媽多年交情,勝似親姐妹的情義,讓溫姨自愿擔起照顧羅瑤的責任,一擔就是大半輩子。
還有下午,她在店里和溫姨聊天,溫姨抹著眼淚說,她其實很心疼羅瑤,也很埋怨自己,羅瑤大學畢業后本不該回來的,是因為知道她身體不好,所以放棄了其他城市的工作,回來守著她。過去的那些年月里,羅瑤早就把她當成了媽媽,這和血緣沒有關系。
奚粵覺得很難得,關于故事里的每一個人,每一份感情。
因為它們都經歷過時間的檢驗。
人心或許和翡翠一樣,要長久地打磨才能出色,出種,出光澤。
“時間會去偽存真,在我看來,這樣的感情才稱得上是真情。”奚粵與遲肖面對面,定定看著他,“與之相比,我可能不太信任瞬時發生的所謂......感覺?”
她在想,該用什么詞才能精準描述當下出現在她和遲肖之間的東西,她知道它存在,但她并不知道如何定義,也根本不信任它。
好奇,刺激,新鮮感。
欣賞,沖動,激素變化。
......管它呢。反正是在特定場景特定心境下偶然出現的產物,像是閃電或煙花,錯過那一刻,就找不著了。
奚粵沒有辦法對這種生命力短暫的瞬時感覺敞開心扉,全然接受,她捫心自問,遲肖甚至根本不在她的擇偶標準里,即便過往的人生里她沒有遇到過完全符合那標準的人,但遲肖也差得太多了......
她更傾向于選擇一位性格內斂沉默的、和她一樣理性的、社交簡單最好寡淡的異性,只要人品好,樣貌平平也可,除此之外的硬性條件,她希望她的伴侶最好從事安靜的技術工作,與她在同一個城市,兩個人收入和生活習慣差不多,未來的規劃一致。
以上。
遲肖哪一條符合?
奚粵的心里鋪起一方戰場,兩個小人早就打了幾個來回了。一個小人兩手空空在那跳跳跳,說你想得太多了,人生如此短暫,碰到個人令你心動很不易,不要被條條框框束縛,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享受一下嘛。
另一個小人雖然不張牙舞爪,但執著武器,淡定得很,說你真是餓了,正因為人生短暫,所以要避免試錯,明知不靠譜的人或事就沒必要摻一腳,誰知道踩下去是沼澤還是旋渦。別沒事找事了。
小人一號來回跳著,鬧著,瘋狂起來什么也不顧,說,這是旅行!這可是旅行呀!漫無目的的旅行,既然無目的,就不要想那么多,說罷還踩了對方一腳。
而小人二號人狠話不多,揚起手里的武器只一下就把小人一號打趴下了,它說,旅行本就是一時興起,是計劃之外的事情,已經占用了人生主線的一段時光了,你遲早要回到正軌,就不要貪圖一時快樂,而節外生枝了。
......
遲肖看向奚粵的目光又變成了探尋。
他們在酒店門口站了太久,長久無言的對視讓他們看上去像是一對出來玩卻鬧起別扭冷戰的情侶。
他俯身,低頭,確保他的視線與奚粵齊平,然后笑著問她:“你琢磨什么呢?話別只說一半,你不信任短時間發生的感情,你更相信日久生情,是這個意思?”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奚粵很熟悉,他試圖探尋她的時候總是這樣。并且在她長篇大論一番之后,仍不動聲色:“然后呢,你還有別的要講嗎?”
遲肖很聰明。
其實話說到這里,他肯定已經懂了,但她不說透,他也就停在當下。
他們都還秉著分寸和體面,奚粵想。
她只是有點受不了遲肖的笑,他總笑,特別愛笑,但有些時刻那笑容總是意味深長,就比如現在。好像心里在打架的只有她,慌亂的只有她,內耗的只有她,他是游刃有余的,是毫無糾結的,是沒有什么掛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