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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向下,隨即又落到奚粵的手腕上:“哎?你怎么戴個斷鐲呢?你別說,鑲上銀還真挺好看的......”
......
奚粵就和漂亮姐姐站在路邊,一邊聊天,一邊找民宿,一眨眼,她的乳扇吃完了,漂亮姐姐手里的冰咖啡也到了底。
奚粵身邊有這種風格的同事,非常擅長交流,和這樣的人聊天不累,因為她每一句都是問句,盡量把話題落點都拋在你身上,讓你感覺自己就是這場對話的主人公,但實際上,全程都是對方在主導。
最重要的是,一場聊天結束,你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說了個底掉,白紙一樣攤開在面前,可對方仍然神秘,過后復盤會發現,她根本什么都沒透露。
在職場,奚粵非常警惕甚至懼怕這類風格的人,她覺得,對方就好像是獵人,而她是獵物。
但在旅行里,奚粵覺得無所謂,私人信息真真假假的,哪怕你胡謅,誰也不會多在意,等離開這里,你們絕大概率一輩子不會再有交集。
漂亮姐姐倒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沒露,她和奚粵自我介紹,她叫楊亞萱:“你叫我萱子,萱姐,都行,我在古城呆了十年了,留個聯系方式吧,你一個人出門在外,歡迎找我玩。”
奚粵和楊亞萱加上了微信,卻忘了問楊亞萱在古城做什么,總不能是純晃蕩,人總要有個工作,有個糊口的營生吧?
“哎,我想起來一家客棧,離這近,你等等啊,我給你問問,還有空房沒有,”楊亞萱說著就撥通電話,顯然和那邊很熟,嗯嗯啊啊一通,問奚粵,沒有大床了,標間行不行?奚粵怔愣著點點頭。
其實此時奚粵心里是打了個問號的,有些戒備心冒了出來,結果被楊亞萱一眼看穿。
她笑著和奚粵解釋:“你別怕,是我的一個朋友開的,他家特別火爆,平時都常常滿客,節假日這種時候,可能會留一兩間,為的就是有朋友忽然來奔他......他人緣兒好嘛,沒辦法,平臺上都能搜到的,你去看看評價?!?
奚粵打開手機。
楊亞萱說:“瑪尼客棧,你搜搜看?!?
奚粵剛想敲字,聞聲抬頭:“什么?”
“瑪尼客棧,”楊亞萱在空中比劃,“瑪,尼?!?
奚粵忽然笑起來。
這不巧了嗎?
她想起了盛瀾萍奶奶,想起了行李箱里的玫瑰花茶,想起了那一罐子好不容易吃完的酸木瓜。
這種感受很奇妙,就和昨晚她在行李箱里看到花生殼一樣,好像此次云南之行就是一場神奇的江湖之旅,很多人兜兜轉轉一回頭,哎嘿,就又碰上了。
奚粵開口問:“你的朋友,是叫盛宇嗎?”
楊亞萱一愣:“哎?你知道他???我們都叫他小宇,他在古城出名,在外頭也這么響亮嗎?”
奚粵笑了。
她沒見過盛宇,但她那時落地騰沖,第一通電話就是按著客棧聯系方式,打給盛宇的,再后來,盛瀾萍奶奶深夜來接她......
她和盛宇好像還加了微信呢!
只是她今天下午在平臺搜索,勾選了“僅看有房”選項,一時間沒想起來,大理還有家瑪尼客棧。
想到這里,戒備心就放下了些。
楊亞萱顯然也沒有插手的意思,就只是順便幫個忙,告訴奚粵,我就不帶你過去了,你既然認識,就直接找他吧。他家客棧剛翻新,裝得挺漂亮的,做生意也不黑心,就算價格浮動也不會太多,先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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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粵按照手機地圖指示,橫穿一條小巷。
瑪尼客棧的正門在隔壁那條街,玉洱路上,古城里的臨街店鋪大多以餐飲為主,客棧民宿都需要鬧中取靜,一般都要拐幾個彎。
奚粵看到那青石墻磚上貼著手繪海報,兩個七扭八歪的字“瑪尼”,后跟著箭頭。
這就有趣了,像走迷宮一樣,奚粵不記得拐了幾個彎,直到玉洱路上的行人吵嚷和音樂聲都漸漸落下去了,周遭變得安靜,她終于借著微弱燈光,看到了微闔的兩扇木門。
門的兩側,各懸掛著一盞煤油燈造型的小小復古燈,被許多藤條所掩蓋,極具神秘感,卻也正因為此,橙黃色的燈光不太明朗,需要細細辨別木門上方的手作木頭牌子——瑪尼客棧。
奚粵看門沒關,就推開走了進去,一聲感嘆在腳步落地的那一霎,就輕輕從喉間溢出。
天呀,這里好香,這里真好看。
一個四四方方的露天小院,一共兩層,四周連廊,一樓鋪著青石板,二樓則圍了一圈木頭長椅,從房間出來就可以倚靠著歇息,看著樓下景色,和樓下交談。
其實只看布局,與和順的瑪尼客棧差不多,可是細節卻處處不同。
就說天井之下,院子里的擺設,奚粵記得盛瀾萍奶奶擺了幾張桌子,晾曬著中藥和菌子,樓梯把手上掛著一穗又一穗的玉米,看著十足原生態,而這里,好像勢要把文藝氣質拉滿了,怎么說呢,許多刻意的痕跡,但并不討人厭。
院子里支了葡萄架。四周墻下鋪了土,種了各種綠植,月色之下,綠意葳蕤。院子兩側各有一棵樹,一樹只有綠葉,另一樹正在開花,金色細小花瓣,灼灼鋪了滿樹,奚粵不用靠近就能聞到氣味,想必就是甫一踏進院子的濃香來源——這是一棵金桂。
藤條從院外便開始攀援,一路順著院墻,攀上二樓。
二樓的客房木窗里,有幾間隱隱透出暖光,有模模糊糊的電視聲,應該是客人已經入住。
一樓的最大的堂屋改造成了茶室,開著門,里面倒是燈光大亮。
奚粵看到了堂屋里的月白色的墻紙,懸掛的畫軸,一串串果殼風鈴,還有正對門口擺放考究的茶桌和茶具,甚至還看到了一只小烏龜造型的茶寵,可就是不見他們的主人。
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奚粵站在院子正中,靜靜等待,卻并不覺得無聊,她有一樹桂花香作伴,并且抬頭就能看見月亮,一道纖細的彎鉤。
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覺得昨晚沒睡好的疲憊,和今天一整天舟車勞頓的辛苦,都在這一方小院兒里被安置了,驅散了。
她從一棵樹下走到另一棵樹下,很想看看另外一棵不開花的樹是什么品種,可是拿手機拍照,搜了半天,也沒得到答案。
風悠悠來,在院子里打了個旋兒,又悠悠過。
大理的地理位置更北,和瑞麗比起來,這里的夜晚簡直太涼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