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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被愚弄之后, 蒙毅即刻調(diào)集一隊精銳兵力,根據(jù)斥候的匯報迅速來到大巫居住的街巷。隨后指揮軍隊將這里層層封鎖, 嚴(yán)禁任何 人進出。
既是為了防止大巫逃跑, 也是為了切斷舊楚實力對此處的窺探, 防止事態(tài)進一步擴大。
當(dāng)最后一抹夕陽徹底消失時 ,秦軍的利劍破開大巫的府門,士兵們猶如鐵水般涌入, 無聲地四 散到府邸中各處,迅速取得了對這座府邸的控制權(quán)。
左鄰右舍有好奇的探出頭來, 一旁的士兵抽出長劍,橫眉冷對:“閑雜人等避退!”
那人立刻被秦軍的威勢嚇退,咻地合上大門。
蒙毅翻身下馬,一手執(zhí)劍, 一手托著那只會人語的鳥兒。也許是氣 氛太過肅穆,鳥兒也被嚇到躲在他的臂彎中。
隨著蒙毅踏入府邸,火把次第點燃,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士兵們冰冷的甲胄上。
大巫府邸之內(nèi),竟然 還設(shè)了一個小 祠堂供奉神明。
祠堂內(nèi)精致的窗欞,用云母貝磨得極為平整透亮,隱隱約約將秦軍的身影照映在昏暗的祠堂內(nèi)。
蒙毅到時 ,她正虔誠地念著禱詞。
蒙毅的靴底踏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周遭安靜的環(huán)境中格外清晰。空氣 中白日的燥熱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香草焚燒的氣 息。楚地巫覡大多偏愛香草, 也許是和祭祀時 多用香草有關(guān)。
他手中的鳥兒似乎因為到了熟悉的環(huán)境,嘰嘰喳喳吊著嗓子:“上皇上皇,太一顯圣。”
大巫聽到了,她不為所動,沒有回頭,依舊在念著禱詞。祠堂內(nèi)唯有銅爐中焚燒的香草作為光源,香草焚燒殆盡,唯一的光也來自祠堂外的秦軍。
蒙毅身后的親兵高舉火把,跳躍的火光將他堅毅冷峻的面容輪廓映得半明半暗。他的眼 神銳利,直直鎖定了大巫,冷冷道:“大巫,欺騙皇帝使者,誣罔君上。你可知罪?”
大巫終于回首,她臉上強裝的鎮(zhèn)定在搖曳的火光和不斷加深的暮色中顯得越發(fā)凌亂不堪。
蒙毅繼續(xù)說道:“你的下屬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嘴硬,三兩 下就交代了。你明知這鳥兒是普通的、尋常的鳥兒,只是通過訓(xùn)練之后能說人語,依舊要欺瞞于我。他們告訴我,這鳥兒叫鸚鵡,這么些年來,你通過鸚鵡坐穩(wěn)了大巫的位置,可有想過今日?”
隨著蒙毅的話音落下,大巫的臉色也越發(fā)灰敗。楚地的人因為對神明的信仰,對巫覡也比較尊重,絕不像蒙毅一般抓住疑點就追查到底,將所謂祭祀的神秘解密。
大巫供奉神明多年,修習(xí)巫術(shù)不少。她深知震懾信眾,七分靠信眾自己對巫覡和神明的美化,三分靠巫覡的巫術(shù)。
這些年來,她也特地練就了一個好本事。也就是聲巫術(shù),聲巫術(shù)可以 讓聽者感覺暈眩,在加了料的香草加持之下,能發(fā)揮出成倍的效果。
這時 ,再將訓(xùn)練有素的鸚鵡放出,誰也沒法質(zhì)疑東皇太一的降臨。大祝和少祝跟了她多年,沒想到反水竟然 如此迅速,連鸚鵡也說了出來。
“我有一個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消息!”大巫急急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似乎是聲巫術(shù)的緣故。她估量著蒙毅的神色,見他不為所動,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讓她更加清醒。“祭祀之時 ,我問上皇,天下是否還能再歸于楚。上皇說,沒有了。蒼天也要絕楚祀。”
大巫回首凝望祭臺之上端坐的東皇太一,祂在明滅的光線中投下巨大的、不斷晃動的陰影,幾乎要將她吞沒,又停在蒙毅足尖。
“楚國滅亡之后,每一次祭祀,我都在問祂,楚國能復(fù)國嗎?祂總是說靜待佳音。”大巫站起身,將自己這些年來密密麻麻占卜的龜甲自祭壇下拖出:“可是為什 么,立春后的祭祀,祂就說沒有了呢?今日正午的祭祀,我又問祂,還是沒有。
“剛才,我問祂,楚之生機,斷于何 處?祂回答我,龍氣 南奔,萌于蒼梧之陰。”
蒙毅胸中恰如驚雷震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他在腦中不斷思索,龍氣 南奔,是否暗喻陛下東巡。蒼梧,在楚地西南,又暗合了陛下的夢境。
他落下視線,正撞入大巫的眼中。
“你們這些外道的人,總以 為巫術(shù)、神明都是無稽之談,”大巫以 為他不信自己解出的訊息,求生的機會仿佛斷絕。她心灰意冷,思及秦律嚴(yán)苛,只想死得痛快和體面,又不滿自己引以 為傲的占卜被輕視。她用再多的手段穩(wěn)固自己的地位,對東皇太一的信仰都是真切的,也相 信神明給予自己的答案是真:“既然 不信,那便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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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回來之時 ,一切都已經(jīng)消弭于無聲。他見蒙毅正在燭火旁安靜地提筆寫 字,渾然 不見日暮時分在大巫宅邸的冷酷。
劉季尚且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在一家酒館喝了一壺酒,考慮到要給大官兒干活,才忍住了沒繼續(xù)喝。
蒙毅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皺了皺眉,卻沒說什 么。他既然 說了任屬下放松,就不會過問他們做了什 么。
桌上的鸚鵡用爪子爬到蒙毅手臂上,一臉認(rèn)真地盯著竹簡,似乎能看 懂什 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