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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地,他閉上眼反復誦念,一抹紅色身影竟越發鮮明起來,秀麗的臉龐、稚氣天真的舉止、還有那離去回盼的最后一眼……
人世一切,皆為虛妄。不該起、不該生,這是妄念啊!
或許……師父說得對,紅塵牽系,不是他可以挑揀的,可他卻夸下???,自認不屬紅塵之中。
他,不過是個人,世間萬物,皆生于滾滾紅塵,亦無不在紅塵翻騰。
而他,為何自大的以為,自己并非紅塵俗物?
曾幾何時,他竟為妄念所擾?
只因從未正視……
輾轉不成眠,無塵唯有起身,取來一蒲團,手捻念珠,欲除去內心雜念,可是當一句句的經文自口中誦出,愈覺煩躁不寧——連唯一能靜心排遣的,竟也無用了。
倚著幾分慚愧,他停了口,罷下手,低首怔望許久,發愣的眼,一動也不動。風忽然大了,吹熄桌上燭火,他就這樣坐了一宿。
曙色蒼茫,日頭逐漸取代月娘的地位,撤下滿夜星空,由青白轉成鮮紅,他不禁扭頭看去。
刺目的紅,疼了他的眼,也擰疼了心。
他不明白心為何而疼,只是每每想起那臨別的一眼,無限凄愴與悲茫,仿佛訴說難以言喻的痛楚,他的一顆心,便疼得厲害。
是內疚么?
是的,除了愧疚,再無其他。
咚咚咚,門外忽傳來急促的敲打聲,無塵一驚,收回游離的心神。
“無塵師父,您起來了沒有?”心遠將耳附門,聽著里頭的動靜,急切地說:“您要起來了,快開門讓我進去,重得我手快折了?!?
門一開,心遠立馬捧著裝滿水的盆子闖了進來,連忙把盆子擺至桌面,轉頭朝四處張望好一會兒,突然咦了好大一聲,問道:“無塵師父,這幾日怎么老沒瞧見那位小公子啊?”
“他走了。”無塵微微一笑,答得淡然。
“這樣啊……”心遠不免有些失望。往日時常見當知客的師兄們不過接待前來奉香拜佛的信徒,整天下來所得的打賞倒不少,可惜他年小資淺,雖已落發,但尚未點疤受戒,根本沒資格輪上,只配待在一旁干瞪眼,凈做些跑腿打雜灑掃的活兒。沒想到那位小公子瞧來衣冠楚楚,以為終能一圓美夢,誰知竟是個銀臘槍頭。
滿心期盼落了空,他不禁咕噥著:“真是的,全然不懂得規矩,要走也該同咱們知會一聲,怎么一聲不吭便走了?!闭f罷,他還不忘裝腔作勢的嘆息一番。
“是貧僧要他走的?!蹦抗馔h,聲調極為輕微。
“啊?”聽不真切,小臉一團迷惑?!皩α?,師父請您三日后在佛殿上為信眾說法講道。”
聽得這話,無塵本要托辭不受,實因自個兒至今尚未是正式受戒的和尚,為信徒講道解惑,渡天下云云執迷眾生,唯恐能力不足。且披上袈裟端坐佛殿,得此殊榮心里實在有愧,可轉念一想,雖同是僧侶沙門,畢竟身在客邊,承蒙住持好心收留,才能安心抄寫佛經,如果連一點囑托也推辭拒受,未免顯得忘恩負義。
身在塵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何時才能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