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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漫天都卷著鵝毛般豪邁且壯闊的雪粒,眼瞧著從灰蒙蒙的天際傾瀉而下。細碎的雪籽敲打著窗欞,倘若此時將那窗子推開,就會聞到那堅硬冷冽,極致純粹的冰雪氣息。
南若玉上輩子是個南方人,就沒見過這樣波濤洶涌的大雪,天地都化作白茫茫一片。
他啊啊地指著外頭的景色,半天憋不出個雪字。
就是這個動作讓他身邊的婢女趕緊起身,把窗戶給拉上,不讓南若玉被外頭的寒風吹到些許。
南若玉:“???”
他觀賞大雪美景的打算就這么水靈靈地被弄沒了?這對嗎?
南若玉頓時發覺了不能言的不便之處,恰好他也到了該講話的年歲,學會了再往外蹦出字兒來也不算太為難他這個咸魚。
反正他這一“無齒”小孩兒要的也不多,每日也是圍著“吃”“喝”“睡”“玩”“出門”這幾個字眼打轉,慢慢地再多增加一些詞。
這十幾日下來,便是不能完整地串聯成一句話,也能叫人曉得他想要什么。
這不,他才剛學會嘚啵嘚啵講話,頭一個要的便是那“梨”。
嬰孩能吃的本就不多,就是吃食也沒什么味兒,從外頭買來的梨還得上鍋蒸得軟爛,再拿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喂給他吃。
除此之外,他倒還能吃點“棗”“橘”之類的水果。也賴這時候的食材單一,做法也多是蒸煮烤,即便他并非幼童,那桌上也見不了幾樣好吃的。
甚至這個年代的人比起熟食的肉,更偏愛吃生肉。
他們吃的都是那種切得薄若蟬翼,再沾著各種醬汁的肉片,每每嘗到便覺著仿若是什么人間美味,渾然不在意那肉里夾帶的寄生蟲。
但這并不妨礙南若玉嘴饞,因為不管好的壞的都不是他能吃的。
南元見狀就笑罵道:“這小子怕是喊那些吃食都要比喊他阿父阿母更利索。”
南若玉懶洋洋地嫌棄眼皮,把手中轉著的小布球往旁邊一擱,奶聲奶氣地喊:“母,阿母。”
他胖乎乎的小手抱著郡守夫人的手背,得意洋洋地看著南元,露出只有幾顆乳牙的笑容。
郡守也是個成年人了,哪會跟一個嬰孩置氣,只是看他那小模樣,還是忍不住好氣又好笑地逗他:“那你會喊阿父嗎?別不是只能喊一個阿母就樂顛顛地出來炫耀了。”
南若玉不是個小氣的,看在他爹一大把年紀還來彩衣娛崽的份上,勉為其難地喊道:“阿,阿父。”
雖是沒有喊得百分百口齒清晰利落,卻也讓南元眉開眼笑。
這不是他頭一回當爹了,但心中的喜意仍是半點不少。
正說著話呢,今日南延寧也冒著大雪過來給南若玉講講各種名人小故事。
郡守夫人喚著身邊的婢女瓊嵐趕緊拿帕子來,又急忙忙地親自動手為自家孩兒擦拭身上那點飄浮的雪花,婢女們就捧著暖爐在一旁替他烘烤。
“今兒個這么大的雪,不來也是使得的,何苦走這一趟?”她很是心疼,制止了南延寧即將出口的話,“快些去先將外衫換了,烤一烤再來說話。”
南延寧莫敢不從。
他進里屋換了一身后,才施施然地出來見過父親母親。
南元也道:“你這身子骨弱,要是走上這一遭病了該如何是好?”
南延寧:“阿父教訓的是。不過孩兒自己的身體自己知曉,斷不會拿自個的身子骨開玩笑。我來也是想同阿父阿母說說話,再給阿奚說說書。”
一聽還有自個的事,南若玉抬起了頭,滿臉的問號。
南延寧小課堂正式開課了,受害者南若玉沒得拒絕的選擇。
*
素心院。
“大郎君同斷水去了夫人的聽竹軒,這雪那么大,想來午時也得留在聽竹軒用飯,應是不會再回來的。”
幾個丫鬟婆子說著話,尚且落得個清閑。
其中一個婆子目光閃爍,站起身來,卻是唬著張臉:“便是大郎君不在,你們也不得隨意偷懶。屋里的衣衫要熏好,前日里張大夫所說的安神藥也得熬制好了,待大郎君回來后,熱一熱便能喝,可是不能由著你們這些人玩鬧。”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有人暗自翻了個白眼,有人一陣訕訕。
屋內便安靜下來。
其中一人便起身說:“趙嬸兒,我們自是曉得,只是歇一會兒罷了,您就莫要同我們置氣。”
趙婆子頷首:“我也不是非得多說這么幾句閑話,只是郎君不在,我這個做乳母的當然要管著,無非只是緊緊你們的皮子而已。不過你們且安心地說說話,我也是不會同郎君告狀的。”
她這樣說著,又自顧自地去了大郎君的屋子里,“便讓我先忙著,替大郎君理理屋子,你們好生歇著吧。”
待她走后,這一屋子里人才又復此前的熱鬧來。
有那個性子急的小丫頭便撇嘴說:“她還真當自己是個主子了?又是拿出主人家的勁頭打我們一巴掌,又是給我們顆甜棗,真當誰會對她感恩戴德?”
性子穩重的阿婆便橫她一眼:“莫要多說,她是大郎君的乳母,給過郎君奶吃,這情分自是不同。你們氣歸氣,還是得管好自個的嘴,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大家也都知道是這個理,于是不再繞著這事深聊。
卻說那趙婆子進了大郎君的屋,也不是像她口中所說的那樣看顧著郎君的衣物,打理著郎君這間屋子,而是探頭探腦,四處鬼祟地翻來翻去。
如此反復,她才在一只陶罐后的木箱里翻找出來一箱的小金魚,立馬就咧開嘴笑起來。
她趕緊抬頭往后瞧一眼,凝神聽了片刻后,這才伸出手在里頭抓了一把就往自己的衣襟內側里塞。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婢女剛掀起那暖簾就見到這一幕,不由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