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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準皇帝姐夫什么時候就拿到了手中的權(quán)柄,等到那時,他定會讓那些彈劾自己的言官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天光大亮,薄霧和寒意被溫煦的朝陽徹底驅(qū)散。山谷中,每一片樹葉上都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輕輕地滴在土地上,浸潤出一片濕色。
鄭安的車隊正不緊不慢地行走在這條山間小道上,偶爾壓過一塊石子,車身便輕輕顛簸一下,卻足以讓車上秉性敗壞的主子變得愈發(fā)暴躁,清早的好心情也全被敗光,只將這氣發(fā)泄在隨侍身上。
恰在此時,一陣銀鈴般的咯咯笑聲傳來。
旋即就是幾個女子明快的聲音傳來,還有男子哼著不成調(diào)的山歌。
“昨兒個下了一場雨,山里頭冒了好些菌菇,我可是摘了不少呢。”
“嘿,我也差不到哪兒去。瞧我這一背簍,全是滿滿當當?shù)木樱苜u上不少的錢。”
“你呀你,就真的是鉆進錢眼了唄。”
只見牛車上坐著幾個正當豆蔻年華的少女,趕車的漢子則是坐在車轅上,身邊也有幾個壯漢走路跟隨,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從山間經(jīng)過。
正當馬車路過,他們避讓著走另外一條道時,那些車馬忽地停了下來。
漢子趕車的速度快了些,幾個正在談笑的姑娘也敏銳察覺到不對,住了嘴。
然而一道輕浮的聲音出現(xiàn)時,還是讓眾人的心緩緩跌落谷底——
“站住!”
漢子們不蠢,步伐更加快了些,但還是有幾人飛身過來將他們攔住。
從中間那輛灰撲撲的馬車走下來了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臉頰有著不自然地豐腴,膚色蒼白得過分。那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和他們這等地里刨食的農(nóng)家漢子簡直是千差萬別。
“咻——”的破空聲響起,一鞭子抽到了趕車的漢子身上,疼得他哀哀慘叫一聲。
侍從趾高氣昂地說:“沒見郎君之前讓你們這些賤民停下嗎,耳朵都聾了?”
幾個小姑娘被嚇得差點叫出聲,宛若被雨中淋濕的鵪鶉,瑟瑟發(fā)抖地縮成了一團。
鄭安淫|邪的眼神在她們幾人之中來回轉(zhuǎn)悠,最后停在面容最清麗的那個姑娘身上,嘖了一聲:“沒想到這種破地方還能有這樣漂亮的女人,倒也稱得上是鐘靈毓秀之地了。”
那姑娘不過十一二歲,怯怯地說:“郎、郎君,小的是男子。”
眾人一愣。
那嗓兒一聽也知曉是個少年郎,就算鄭安再怎么耳聾,也沒法昧著自己的良心指鹿為馬。
但在他們這些人之中,好美色孌童也不是什么新鮮的事,男子又如何,生得貌美,該玩一樣玩。
鄭安本想解下身上的荷包扔給他們,打發(fā)些錢買了這少年,好省些麻煩。
他在身上摸了一陣,卻想起自己的錢在廣平縣都花的差不多了,銀錢大都用在了買點心填肚子上。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明搶這事他平日里也沒少干,使個眼色手下人就知曉該怎么做了。
一時間,慘叫聲、哭泣聲和怒吼以及叫罵混在一起,場面十分的混亂。
在這種兵荒馬亂中,突然一支支黑色的箭簇從山間樹林中射了過來,寒光乍現(xiàn),頭頂瞬間籠上死亡的陰云。
“噗!噗!噗!”
箭矢射入血肉之軀的悶響驚醒了好些人。
“有敵襲!敵襲——!”
“是刺客!刺客——!”
“護好郎君!!快!快!”
隨著護衛(wèi)的厲吼聲傳出,鄭安迷離的雙眼猛地清醒過來,他牙齒咯咯地打顫,神情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
這次的埋伏比前幾次更加兇殘,分明據(jù)山谷還有一段距離,甚至他的扈從還沒來得及進山林里探查,就有這樣的利箭攻勢,幾乎逃也逃不掉。
那些貧窮的賤民什么時候能請得起這樣厲害的弓箭手?竟能百步穿楊,而且箭雨的攻勢不弱,一波未停就接著下一波,蹲守的弓箭手恐怕不下百人。
完全是奔著要他性命來的!
甚至持盾的護衛(wèi)本以為安全了,結(jié)果還是被一支角度刁鉆的利箭精準地沒入他的眼窩。他慘叫一聲,盾牌落地,旋即又是兇狠的幾箭刺來,他就直挺挺地躺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一幕就發(fā)生在鄭安身側(cè),他還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就有橫飛的一箭刺中他的大腿。
這興許是他此生嘗過最痛苦的滋味,那種尖銳的痛感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扎進肉里,隨即炸開密密麻麻的鉆心劇痛。
他頓時癱倒在地上,發(fā)了狂地慘叫起來,哭得涕淚橫流,喊著讓那群護衛(wèi)速速護他周全,又胡亂叫著要大夫。
但他身邊的護衛(wèi)卻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哪怕是拿身側(cè)的同伴作人肉護盾也沒用。
不是沒人發(fā)覺箭矢沒有傷害之前經(jīng)過的那些普通百姓,只是沒能等他們靠近這些普通人,凌厲的箭就朝著他們而去。
終于,在這種猛烈的攻勢之下,世界都仿佛寂靜了下來。原本干凈的泥土小道上堆滿了尸體,腥臭的氣味漂浮在空中,刺眼的血流淌得到處都是。路邊搖曳的淡紫、鵝黃和梨白小花現(xiàn)在都染成了紅色,變得極其刺目。
幾個平日里至多見過宰殺豬牛鴨鵝的百姓們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雙腿發(fā)軟,站都站不起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們才一個接一個地回過神,恍恍惚惚地逃離這個地方,牛車亂奔,背簍里精心采摘的菌菇跌落滿地。
之前被鄭安調(diào)戲的那個少年咬咬牙,掉轉(zhuǎn)頭趕忙撿起自己落下的背簍,才手忙腳亂地匆匆逃走。
離開前,他竟是對上了從山谷中走下來的蒙面領頭人的眼睛,漆黑的眸子犀利、凜冽,宛如鷹隼。
他心里一緊,連忙收回目光,腳底抹油跑得更快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