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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且?guī)е刮兜闹裣忝偷卦诳諝庵袕浡_來，火堆中仍有些竹節(jié)在“呲呲”作響，隨時都會爆裂開。

聽到這樣痛快粗糲的聲響，人們臉上的緊繃忽地松弛下來，眼角的皺紋里流淌著笑意。

“喔——！新房子建好了！有新房可以住了！”

“新房子！新房子！”

孩子們鼓足了勁拍著掌，嘻嘻哈哈的，小嗓兒充滿著快活的喜悅。

大人們也不會去呵斥孩子，因?yàn)樗麄円埠咂鹆瞬怀烧{(diào)的歌謠，聲調(diào)都透著踏實(shí)的高興。

百姓們一生幾乎都在追尋住所、吃穿，甚至在安土重遷的年代，車馬緩慢的時間，從未想過踏出村子，踏出縣城。

終于在逃難過去的歲月，他們快要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屋，便是風(fēng)吹日曬都不必憂心，大家的臉上都很難不露出像是孩童一般天真高興的笑靨。

樓房幾乎都是“三層相高，五樓相向”[注]，還是在他們眼皮底下搭建起來的。房屋又是用鋼筋又是用混凝土又是用磚瓦的，比起他們曾幾何時自個搭建的土屋不曉得結(jié)實(shí)多少。

他們那拿著泥巴、稻草糊的墻，用不了幾年就開始變得破破爛爛，破了補(bǔ)，補(bǔ)了破，來來回回，就像是他們在跟窮苦做的斗爭。

早先開始建的時候，他們就曉得每一個樓房的住宅面積都是不大一樣的。

若是家里頭的人口多，便要挑選那種能塞得了一家十幾口的大房子。若是家里頭人少的，最好還是選那等小房子。

可是再大的房子也難以塞下幾世同堂的人家，當(dāng)然，逃難來的流民中也很難再見到這樣的家庭了。

老人們見了頗有微詞，覺著這樣的住宅是在鼓勵兒女們早些分家，不然屋里壓根住不下那么多人，到時候怎么叫他們盡孝呢，一家人又如何齊心協(xié)力、和睦相處？

不過好容易能有個住處，已經(jīng)是主家仁厚了，甚至沒讓他們自己費(fèi)錢費(fèi)心。這點(diǎn)小問題，腦子機(jī)靈的已經(jīng)開始摸索出自己的想法了。

有那艱難從逃荒途中活下來的老太太便對自己的兩個兒媳婦說：“你們?nèi)蘸罂隙ㄟ€是要生好幾個孩子的，不如就分開買房子住吧。我只要在你們那各住一半的時日就好了，不妨事的。”

妯娌二人一合計，還尋思著可以兩家人可以每人做一天的飯食，屆時一大家子一起吃，住就回自己家住。只要挑個對門或是隔壁住，和往常也大差不離。

既如此，和沒有分家也大差不離了。

要買房的人都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去參觀新房了。

馬洪現(xiàn)在是一家四口人，想到家中還會有小孩，一心想要的是四室兩廳，還有茅廁、灶房的屋子。

他們?nèi)タ戳耍總€房子的臥房空間還挺大的，要是家里小孩多了，就去木匠那兒多打幾張床，讓小孩住一個屋就成，簡簡單單的事。

屋子這些都是現(xiàn)成的，其他的小麻煩，動動腦筋就能解決了——活人又豈會被尿給憋死？

最令一家子人感到欣喜的還是可以推拉的窗子，它們居然全都是拿透明的玻璃制成的，就算是合上了窗戶，外頭的亮光也能透進(jìn)來。不至于再像從前的屋子那樣，就是白天采光也不怎么好。

雖說玻璃上還是有些小瑕疵，但馬洪等人已經(jīng)看不見那點(diǎn)毛病了，全都輕手輕腳地摸著玻璃，就怕一不小心給碰碎了。

馬洪的妻子看了屋內(nèi)的整體布局后，已經(jīng)開始盤算起來要打幾張床，放什么樣的家具在屋里。

這樣一間屋宅比起從前他們自己砌的院子是要小些，在招待客人時，不大能一次性接待完。不過他們完全可以借鄰居朋友家的凳子，叫人在樓下坐著一起閑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樓房下面的院子可寬敞著呢，栽種著幾棵大樹，頑皮的孩子甚至已經(jīng)想著在樹與樹之間綁上秋千、吊床玩耍。

大人們露出既甜蜜又苦惱的神色。

他們高興自己即將要有一個安穩(wěn)的、足夠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煩惱房子要錢、添置家用也得花錢。要是再過不久莊子里有了學(xué)堂，供孩子讀書也得拿出一筆花銷。

剛來的人聽到這種話，心里已經(jīng)變得酸溜溜的了。

這在他們看來明明就是在無心地炫耀，只要還有這樣的欲望，這樣有希望的煩擾，就意味著他們還活在這個世間，甚至今后還會過得愈來愈好。

比起他們這些對小郎君堅信不疑，立馬拍板釘釘要買房子的人。好些經(jīng)歷過動蕩的百姓們心里還是有些膽怯的，這種怯意體現(xiàn)在他們本身沒有抵抗風(fēng)險的能力上。

因?yàn)榇蠹叶紱]有一下子就能買齊房子的錢財，就算是在從前，每個建房子的人都是掏出了老本才會狠下心壘個房子出來，而那都是錢貨兩訖，根本不會像這樣一直不安定。

他們擔(dān)心往后會出什么意外，而自己又會供應(yīng)不上，或者是往后幾個月，房錢突然暴漲，他們交不起卻要被趕出去，屆時就要無家可歸……

這種惶惑的憂心實(shí)屬正常，就像是被趕出家門后的流浪狗也會對人類應(yīng)激。

南若玉對此心知肚明，就同他們簽訂了契書，他這邊蓋章，百姓們那里簽字畫押。契書都是一式兩份，各自保管好，以免雙方不認(rèn)賬。

他只要每個月供上能夠交易出定量糧食的銀錢，或是糧食本身即可。

要是真碰上什么天災(zāi)人禍，實(shí)在供不起后頭的月錢，房子還可以轉(zhuǎn)賣出去，由買家繼續(xù)供房，他們還能拿到之前的錢。

這般條件已經(jīng)是切身實(shí)地在為他們考量。

因著南家本身一向極有信譽(yù)，而且他們?nèi)缃竦暮萌兆佣际且蛑骷也庞械模且园傩諅冊诤炇鹆似鯐螅闹苯臃呕亓硕亲永铩?

買房一事看上去算是落下帷幕，但莊子上處理文書的人卻半點(diǎn)都不得閑。

莊子上本身的莊戶還好說，他們在這里本來就有屬于自己的房屋，節(jié)省的就根本沒想過要再去買套新的。

但是原先那些流民、從流民成為部曲的人，那才是真的蜂擁而至，霎時間就把專門劃出來處理政務(wù)的屋子給擠滿了。

想挑好屋子的，心怡的、算命算過的，要住在樓層低的高的，可不就得趁早來么。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那些才來莊子上不久，正住在棚屋里的流民們急切地跑來詢問他們，往后還有沒有這樣的屋子，他們又能住哪。

全辛和姜良那是忙得連小屋的門都沒出過，身旁好容易扒拉來的副手也是回得口干舌燥。

“是，房子先到先選。不準(zhǔn)插隊(duì)，要想選好的，自己就早點(diǎn)兒來挑。”

“不要慌，郎君說了，往后還會另擇一片地再建房屋，不要擔(dān)心沒有地可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