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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溢在想小郎君要何時才會講話,又會先提起些什么時,奶娃娃繃起了小臉。
嗯……雖然現在應該是很嚴肅的場合,他未來的上司即將發表重大感言。但馮溢的眼底還是不合時宜地帶了些笑意,不過他是見識過各種場面的人,無論多好笑都能忍得住。
南若玉一時也沒察覺,還道:“馮大人……”
馮溢趕緊抬手道:“老夫如今已經不當官了,只是一介草民,哪里當得起小郎君的一聲大人。”
南若玉從善如流地改口:“馮伯。”
他露出愁眉不展的神色:“如今我那莊子上的事務繁多,往后還有更多棘手的事,唉,人手緊缺呀!”
馮溢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以為南若玉會更遮掩一些,講話的方式也要更委婉。這就和前朝太|祖爭天下時,對著周圍的青年才俊寫詩來表明自己需要人才的狀況是一樣的。
君主和臣子的關系好比男子追求心愛的女子,不應該隔層紗,再若隱若現地表明心意才對嗎?
但看小郎君才幾歲的年紀,沒讀過什么書,肚里墨水恐怕不多,馮溢這個極有風度的大人便不放在心上。
他撫著自己的長須,樂呵呵地說:“老夫知曉,這不就舍己為人,來相助小郎君了嗎?”
南若玉忸怩道:“可能人還有些不夠。”
馮溢差點兒扯斷自己的胡子:“莊子上有許多繁雜的事宜么?”
南若玉狠狠點頭,命人將莊子上的文書都給拿來,厚厚的一疊,擱在桌子上都將他給擋完了。若是將這些放在地上,恐怕比他身量還高。
馮溢震驚,要知道石桌上面擺放著的還都不是竹簡,全是紙制的文書啊!
南若玉又給他抵了個折子:“這里還有明后年莊子上的計劃,我也不瞞馮伯你了,只要莊子在欣欣向榮,我就會將此法一步步推廣到廣平縣,再到整個廣平郡。”
這里頭所需的人手就不可能和現在同日而語了。
馮溢被他這番宣言給驚了一瞬,旋即平靜下來,意味深長地說:“小郎君,現在的廣平郡還是你阿父當家做主,它還是朝廷的一份子。”
南若玉聽到這,瞅了下馮溢的神色,發覺很平淡,也沒什么忠君、報效朝廷的貞烈姿態,這樣就好說了。
他反問:“那馮伯覺得如今的朝廷還能堅持多久呢?最終皇帝和攝政王之爭,誰又能分出勝負?”
他原本還想著該如何打探朝政,現在馮溢此番言論,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馮溢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計較,竟還真的同他分析起朝堂局勢。
攝政王現在手里掌握著一支兵權,而且禁衛軍也是他的人,算是整個皇宮都由他統領,小皇帝相當于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對方手中,吃住都不安寧。
不過皇帝也并非一點權勢也沒有,他現在封的皇貴妃出自將門世家,其兄手握邊關重將,這支軍隊也是不容小覷的勢力。更不要說皇帝還是正統,在名義上就占了天然的優勢,還可以號令其他軍隊以及諸侯王前來勤王。
二人在朝堂上的勢力也幾乎是一分為二,文官武將各顯神通,中立的都是世家,根本不受他們桎梏。墻頭草也不是沒有,但這些人都可以忽略不計。
南若玉聽了后,砸吧一下嘴,指出關鍵——
“攝政王贏,天下亂,皇帝贏,天下依然亂。”
馮溢喝清水潤喉的動作止住了,他瞅了南若玉一眼,奇道:“小郎君何出此言?攝政王難當正統服眾,容易被人攻訐從而群起攻之,甚至……天下起義云集!但皇帝又是為何呢?他可是正統,一旦他勝,天下就該太平了呀!”
南若玉:“因為他蠢!”
馮溢剛喝的一口水噴了出來。
單知道這小孩膽大,卻不想此子比他年輕時還要狂傲桀驁百倍。
他顧不得自己失禮的行徑,左右張望了幾圈,見沒有外人,才道:“老夫曉得郎君大膽,但此后還是要慎言。”
南若玉:“我曉得的,也是在您面前我才敢這樣狂妄。”
他解釋自己此前的斷言:“皇帝要是解決攝政王,多半不是靠著自己的本事,而是又得憑借外戚兵力,這勢必會引狼入室,重蹈之前的覆轍罷了。他太急躁和平庸了,眼光也不長遠,否則在之前太后當政時就該隱忍,該韜光養晦,而不是早早跟她對上,害得自己養虎為患。”
“哪怕他將外戚的兵力引來跟攝政王消耗,也會導致其他地方勢力坐大,諸侯割據會愈發厲害。一旦這個外戚做了什么引得天怒人怨之事,哼哼……”
馮溢明白他的未盡之言,他腦子一片混沌,也說不清現在是個什么想法。
這天下果真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人才輩出,將他此前的驕傲一掃而空。
他聲音也滄桑了幾分,道:“好吧,老夫還認得些許幾個友人,就同他們寫幾封信,看看他們能不能好心前來看看老夫吧。”
南若玉憂心地問:“攝政王應該不會對您善罷甘休吧,得小心些啊。”
馮溢狡黠一笑:“老夫對相交已久的好友不會出賣自己這點還是有些自信的。”
*
杜老三走到負責登記的管事面前,低眉彎腰,有些忐忑地搓了搓手。
那管事抬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垂眸,如從前無數次一樣展開你問我答的對話。
“姓名?”
“杜老三。”
“籍貫?就是家住何處。”
“俺,俺是從青陽郡來的,家在……”
“多大了?”
“三十幾吧,記得不大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