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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馳站在隊列里,他能聽到自己胸口里的心臟在瘋狂擂動,像戰鼓,激動得他差點兒就要昏過去了。
這一刻,無需更多言語。那立于將臺之上的年輕身影的出現,他漆黑幽靜的眼睛中蘊含的無限信心與不容置疑的意志,便是最烈、最猛的戰鼓,最鋒、最利的號角。
戰意已沸,軍魂已燃。
只待王旗所指,便是鐵流所向,即將碾碎一切阻擋。
*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徐州漢交城外,纖細的風雪在空中呼號,比北方要溫婉得多。
自從北方準備隊南雍動兵,于是徐州的主人就從兩邊倒的騎墻派換成了堅定不移的南雍鐵桿派,誓死要守住這次北軍南下的第一道城墻。
楊憬站在新筑的炮臺上望著黑暗中那座如同巨獸蟄伏的堅城。雪花撲打在他冰冷的甲胄上,他卻恍若未覺。
工兵營校尉前來稟報:“將軍,彈藥已填裝完畢,引信也檢查無誤。”
楊憬點了點頭。
過去半個月,他每日只令炮營零星射擊,轟塌幾處垛口,做出久攻不下的假象。
暗地里,工兵營卻在漢交城北墻根下秘密挖掘了六處深井,填入了足足一千斤精制的雷火。
敵軍兵卒被零星的炮聲干擾,竟未察覺腳下即將到來的危險。
“傳令下去,各部按預定路線準備突擊。入城后,首要控制府庫、糧倉、武庫、官衙。嚴禁擾民,違令者,主將以下皆斬。”
“諾!”
子正時,風雪最狂。
楊憬揮下了手中的紅色小旗。
下一刻——
“轟——!”
一連串沉悶到極致,又猛烈到極致的巨響從漢交城地基深處猛然爆發!
大地劇顫,火光沖霄。在無數雙驚駭的目光中,漢交城那面高達兩丈有余的北城墻,整整五十余丈的一段長度都像是被無形巨手從地底掀起、揉碎、攤開,在震耳欲聾的轟鳴和沖天煙塵中,崩塌成一道觸目驚心,尚且冒著青煙與火光的巨大斜坡。
城墻上的守軍連同著那段城墻本身,在爆炸瞬間便已消失。
鄰近的守軍被震得耳鼻出血,呆若木雞。
楊憬趁此時機發號施令,他的聲音穿透風雪與硝煙,敲在所有將士的耳中:“進軍!”
黑色潮水般的北軍精銳迅猛地涌向那道洞開的死亡斜坡。
他們壓根就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當敵軍大將在南門驚聞噩耗后試圖組織抵抗時,北軍就已經控制了小半個城區。
一日后,漢交城就易主了。
楊憬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在四門張貼安民告示,開設平糶點,以低于市價六成的價格出售官倉存糧。
軍中文吏帶著算盤賬本進駐府衙,清點盤庫,整飭吏治。
被俘的南軍將領士卒,除少數頑抗者被羈押,多數被登記在冊,準備送往北方參與基礎建設。
捷報飛傳菖蒲城的同時,西路軍的戰報也到了。
蜀道,劍閣。
阿河洛站在剛剛經歷一場血戰的山道上,腳下是蜿蜒如腸的棧道殘骸和尚未清理完畢的敵我尸首。
“將軍,前鋒已突破天雄關,張晏將軍正率部向梓潼疾進。”副將稟報,“蜀軍抵抗雖然激烈,但器械老舊,戰法僵化。我軍火炮在狹窄處威力極大,只是補給線拉得太長,民夫有些損傷。”
阿河洛抹了把臉上的血污,他是羌人出身,擅山地戰,故而當年能夠在璋王殿下舉行軍演是脫穎而出。
但對蜀道之險,他仍有切膚之感。怪不得此地能當得上一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道:“告訴張晏,咱們此次作戰還需穩扎穩打,不必貪功。對俘虜的蜀軍,肯降者就收編,送去北邊修路。不肯降者,就抽一頓,送去山里頭挖礦。”
他又望向南方云霧繚繞的群山,明王就在那座稱之為“天府之國”的成都府里。
“讓軍師發布檄文,言明只誅首惡,不問脅從。凡開城歸順者,保全家族,量才錄用。”
幾乎同時,荊南,沅水之畔。
慕容無疾摘下頭盔,任由冰涼的雨水澆在頭上,操持頭腦的清明。
他帶著的五千將士正在休整,人人輕甲簡裝,腳上是特制的防滑山鞋,背負勁弩短刃。
“將軍,探明了,前方二十里便是南雍在湘西最大的屯糧點——龍標倉。守軍只有萬余人,但他們倚山臨水,易守難攻。”斥候隊長稟報。
慕容無疾,這位鮮卑名將之后有著與中原將領迥異的深邃輪廓和碧色眼眸。
聞言,他笑了笑,笑容里帶著草原獵手般的銳利:“易守難攻?那是他們沒遇上咱們!”
他攤開地圖:“今夜丑時,一隊從正面佯攻,吸引敵方的注意。二隊隨我溯沅水支流而上,繞到山后。三隊攜帶鉤索弩箭,從東側絕壁攀援。丑正之時,便以火光為號,三面齊發。”
是夜,雨勢稍歇。
龍標倉的南軍守卒大多在營帳內躲雨,哨樓上的人也被冷冷的雨水打得有些睜不開眼。
丑時剛過,倉前突然響起喊殺聲,箭矢破空而來。守軍慌亂迎戰,注意力全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