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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里揚起一片歡樂的笑聲。
店小二在柜臺后,滿臉疑惑的看著這些棕發藍眼的異族人,一夜之間像全體挖了個金礦一樣得意洋洋;就連那幾名被秦墨手下打得臥床不起的韋褚士兵,也撐著同僚做給他們的歪七扭八的拐杖,咧開被打掉牙的嘴,依偎在墻邊嘿嘿傻笑。
店小二尋思著,怎么才一晚上過去,本來還罵罵咧咧要跟大云將士一拼生死的這些蠻夷,就陡然間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難道跟昨天深更半夜摸進客棧來的一個男人有關?
店小二是起夜的時候聽見樓上有極輕極輕的對話聲的,那聲音有點似曾相識的耳熟,覺得和秦墨將軍冷沉的聲線有點像。
但咱也不敢想,咱也不敢問啊。
他捏著那幾兩碎銀,打定主意自己決計不要管官家的事。
韋褚人這般鬧哄哄喜洋洋的到了巳時,忽聽客棧外傳來整齊劃一軍靴立正的聲音,傳令兵大聲高喊:“定國將軍到——!”
客棧里像群蜂一樣團團亂轉的人,聽見這傳報聲忽然都靜止了下來。
抱著箱子的看著提著包裹的,提著包裹的看看收拾馬具的,所有人都同時噤聲,彼此擠眉弄眼,像是想笑又強忍不笑的樣子。
克亞立也立定在他那個位置上,摸了摸自己鼻子,調整了一下心態,把滿臉喜色換作公事公辦的面癱臉,用店小二聽不懂的本邦語對那些靜止的下屬們道:“沉著點,本使昨夜沒跟任何人見過面,懂不懂?”
一排棕色腦袋忙不迭點頭,互相推搡哈哈大笑一下,又馬上收聲。
克亞立整了整自己衣襟,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打開門迎了出去。
秦墨依然騎在他那匹四蹄踏雪的烏騅馬上,神情漠然,居高臨下看著開門迎出來的蠻夷使者。
他敏銳的察覺到對方的神情有那么一絲不同前日,雖仍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強橫模樣,但上挑的唇角和眼底拼命掩飾也掩飾不了的貪婪,讓他擺出來的強硬姿態顯得有些造作。
秦墨挑了挑眉,心底隱約掠過一抹猜想。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韋褚使者有頃,對方在他灼灼目光下不由自主挺起了腰背,竭力要做出平起平坐的模樣。
克亞立自己心頭也納悶,雖然他是拿人手短沒錯啦,但白天這個定國將軍,怎么光是不言不語的往那一擱,渾身上下就散發著泰山壓頂的懾人氣勢?
昨夜他分明跟他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而且同樣是這張小白臉,怎地晚上看上去就很好說話,甜言蜜語迷湯灌得一陣陣的,到了光天化日,就披上一副道貌岸然國家砥柱的兇悍假面了?
——中原人,真是演得好一手兩面三刀啊。
納悶歸納悶,克亞立還是謹記著昨晚秦墨的交代。
秦墨說他作為國家重臣,白晝出現在百姓和將士們面前時定然要是一副與韋褚勢不兩立的模樣,畢竟兩國交戰了這么多年,就算跟老兄你一見如故也不好表現得太突兀熱情對吧;所以白天就勞煩還是配合演演戲,彼此給個臺階下,然后你們就可以回韋褚啦。只要說服你們國主送國女來成親,還能拿到另外一半酬勞。我定國將軍言出必行駟馬難追,不信你看這秦字腰牌,這可是我秦家世代忠良立下鐵血功勛的鐵證……
克亞立作為外邦人,來之前聽聞了不少中原人狡猾至極的風聲,心里也做了一些必要的心理防線。
但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可是金燦燦的黃金吶。韋褚別說賣個國女了,賣王子都成啊——
“克大人。”秦墨沒甚溫度的聲音打斷了他繼續咂摸摸金子的舒適手感。“秦某今日前來,乃為兩國和親之事,欲與克大人進一步商議。”
“咳,”他身側,陵子游壓低了聲音,“將軍,您是來談判,不是來搞事,身段,咱們要么,咳咳,柔和點。”
他委實心疼流影開出去的那個價格,唯恐將軍把事態攪黃了,讓真金白銀付諸流水。
要知道,將軍雖年少成名,叱咤沙場,卻天性不愛結黨營私,只靠著朝廷發放的那些俸祿過日子。
他還不肯遣散曾經侍奉過老將軍的那些廚子仆役侍女,一個人撐起一個窮困潦倒的將軍府。
若不是將軍已出閣的親妹子秦若袂,隔三差五會補貼兄長一點家用,好歹把將軍府唯一一輛用來充作門面的四駕馬車裝飾一新,勉勉強強配上了將軍的品級;他們這些定國將軍的手下出門,都恨不得遮頭掩面。
大概是子游話語中肉痛的意味太過明顯,秦墨瞥了他一眼。
克亞立看在黃金的份上,決定配合這個演戲演上頭的將軍把戲唱完:“哦?不知道秦將軍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