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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竹笛式樣簡單,手工粗糙,音孔大小深淺不均,不像出自工匠之手,倒像出自懵懂孩童之手一般,難為裴溫離還能奏出一曲在調上的音色來。
只是這竹笛雖則樣式丑陋粗糙,笛身卻光滑順暢,不知是被人后來精心修整過,還是天長日久貼身把玩而逐漸有了潤色。
笛子尾部極難察覺的地方,歪歪扭扭刻著一個“澤”字,筆畫連綴,拖泥帶水,看上去頗有些難以辨認。
裴溫離凝視著那個常人難以看分明的字跡,似是陷入一段漫長久遠的回憶,許久無法挪移視線。
一只修長纖細的手自他身后伸出,打開秦墨剛剛甩在桌上的云紋虎腳木匣,珠光寶氣的紫玉笛映入眼底。年輕男人調笑的聲音同時響起:“果然是當了大將軍,這送禮的氣魄都同以往不一樣。”
他半俯下身,像纏人的貓咪一般,把毛茸茸的蓬松腦袋擱在裴溫離左肩,露出一雙異色瞳孔的眼眸和如少女般白皙柔嫩的臉龐,懶洋洋的蹭了蹭仍然陷在沉思里的人。
裴溫離給他像撒嬌的貓兒般蹭了蹭,方回過神,垂眸看了眼那做工考究質地上乘的紫玉笛,道:“不是他送的。”
那異色眸子的俊美男子便笑了起來,唇邊弧度擴大。
他湊在裴溫離耳畔幾乎像要跟他貼面吻般,輕悠悠的道:“我知道,我家溫離可寶貝他送的東西了,是不是?”
他伸手要去夠裴溫離手中的竹笛,后者不動聲色的一抬手,伸過去的手便落了空。懸滯了一瞬,那手滿不在乎的改為環住了裴溫離脖頸,軟綿綿道:“這么小氣做甚,一把破笛子,我還能吃掉它不成?”
他身上有種誘人神智的馨香,湊得這般近,絲絲縷縷鉆入鼻腔,撩人心魄,加之他說話聲音又似摻了蜜糖的酒水,又黏又甜,聽得人暈暈乎乎。裴溫離的眸色有一瞬忽的茫然,但那茫然只是轉瞬即逝,他立刻便端正了身子,凝神道:“阿儺,收起你的迷心術。”
那被他喚作阿儺的男子仿若無骨的靠俯在他身上,還是那副懶洋洋又攝人心魄的模樣,“不要。”
“你聽話,夜間我便讓你如愿。”
“當真?”那顏色不同的兩只眼眸都亮了起來。
“當真。”
阿儺終于肯從他身上挪開,笑吟吟的一翻身,像翩然飄落的葉片,落在裴溫離對面。
“既然你今天這么好說話,阿儺就告訴你。昨夜確實有人冒充定國將軍進了悅來客棧,跟那傻乎乎的韋褚人談了筆交易。”纖長的手指在裴溫離眼前搖來搖去,大有顯擺得意之態,“這些你都猜到了。但是你猜猜,你有什么沒猜到?”
裴溫離看著他。
“有兩撥人。”在他眼前搖晃的手指,搖晃得越發起勁了,“前后相差不過半刻。阿儺想,秦長澤那家伙雖則遲鈍,也不至于這般沒有考量,行賄這種小事,還須先后派兩批說客罷。”
作者有話說:
第7章 秦若袂
據探子回報的消息,韋褚使臣一行自悅來客棧啟程后,果然是挑了一條迂回曲折的返程道路,借機在大云境內游山玩水。
他們去了不少風光秀麗或富庶熱鬧之地,頗有樂不思蜀的味道,而且人人出手闊綽。
至于他們拿的是誰的血汗錢在吃喝玩樂,定國將軍心里清楚得很。
他也郁卒得很。
定國將軍府眾人由于將軍大人這幾日的烏云籠罩,也沉浸在一片凄風苦雨中。
不過,其中僅有一小部分同將軍陰郁的情緒有關;真正愁苦的一大部分原因,則是因為陵子游宣布的一件事,關乎府內上上下下的生計——他要在未來半年內,壓縮將軍府的所有開銷,侍衛、隨從、婢女以及廚子、馬夫的薪水一概減少三成。
這簡直是聞者心驚,聽者流淚。
陵子游作為將軍背后(掌管財政大權)的男人,在眾人愁苦和殷切期盼的眼神里,不得不發揮他的聰明才智,絞盡腦汁,給將軍出閣已久的小妹,熱情洋溢聲淚俱下的寫了好幾封飛鴿傳書。
傳書的字里行間充斥著對出閣已久的秦姑娘的思念,如今春暖花開,京都的桃花即將綻放,姑娘幼時便是最愛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故土的風光如今可還在姑娘的魂牽夢縈里,況且將軍對姑娘亦是思之望之,日夜渴盼姑娘歸來省親……
不談一個窮字,然而每個句讀都像在要錢。
不知道秦若袂收到這接二連三催命式的傳書時,是什么心情。
陵子游坐立不安的又盼了幾日,都沒盼來姑娘的飛鴿回復,還以為花式討錢終于被姑娘厭棄了。
哪承想,秦若袂,當今靜楚王妃,在他傳書過后的第七日,竟是乘坐靜楚王府的馬車親自來訪。
當那頭戴點翠金鳳冠、一身大紅羽毛緞斗篷的光彩照人身影自將軍府前停著的馬車上款款步下時,陵子游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
“小、小姐?”
他瞠目結舌,揉了揉眼,伸出去攙扶秦若袂的手臂還猶疑不定,換來那俊眼修眉的年輕女子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