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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旗眼巴巴的看著大將軍頭也不回的甩手離開,又眼巴巴的看向裴溫離。
其實耿旗有些左右為難。
有個一品丞相在此,他作為三品將官沒有在裴溫離面前發號施令的權利;然而實際上,裴溫離又不屬天虎軍編制,由他號令三軍,名不正言不順,他也不可能動輒啟用將軍印。
幸而裴溫離很懂他的糾結,不待他發問,便告訴他,凡事皆按將軍原有的部署進行即可,照例清理兵馬,沿計劃路線行進;若非必要,不用請示他出面。
這就把耿旗的顧慮掃去了大半,當下傳令眾人,將軍已先行一步查探敵情,大部隊務須隨后加緊步伐跟上。
主帥不在,眾將士很是騷動了一陣,直到見了裴溫離懷中的將軍印才稍許安靜下來。
裴溫離在旁觀察,發現秦墨離開大軍,令眾人士氣頓時萎靡了幾成,耿旗的軍銜和威信遠遠鎮不住場子;便知秦墨那句“即便拿了將軍印,我手下這幫兄弟也未必認你”所言非虛。
這三千天虎軍精銳,都是秦墨拿命拼來的生死相隨,忠心耿耿。
要策反這樣一支絕對忠心于秦墨本人——甚至不是圣上——的訓練有素又經驗豐富的沙場之兵,并不像朝中某些人以為的那般輕而易舉。
也因此,才格外讓人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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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帶著二十名精銳騎兵,晝夜不休,風塵仆仆的往邊境趕。由于基本沒怎么闔眼,他們比裴溫離預料的時辰趕早了不少,一日半過去已能遠遠望見一片荒寂的沙漠。
這片沙漠過去,便是一連串非常小的盆地,盆地的最東邊是綏遠鎮,再往前一百里,邊緣就是離率河。
離率河的對岸,就是韋褚國土。
秦墨他們的駿馬雖快,在沙漠中腳程卻不及駱駝,風沙迷眼時眾人只能下馬,牽著韁繩一步步往前挪。偏巧第二日又是個艷陽天,正午的陽光毒辣的打下來,曬得這些身著銀甲的將士們個個頭頂冒煙,唇干舌燥,恨不得找個綠洲,痛痛快快喝上幾口涼水。
隨身攜帶的清水早在一個時辰前就消耗殆盡,秦墨搖了搖空空如也的皮水囊,又看了眼跟他一樣熱得滿臉通紅的騎兵們,正盤算著找些仙人掌野葫蘆來應急,忽聽風中一陣駝鈴叮當聲響,清脆遙遙的自不遠處傳來。
商隊?
駝鈴聲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有商隊就有水,長年在沙漠里經營的駝隊對地形熟稔,說不定還能有更便捷的路徑帶領他們穿過這個不大不小的沙漠。
只是邊境商隊,行蹤詭秘,來歷也頗費琢磨,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秦墨揚起手,二十名騎兵立即領會將軍意思,翻身上馬,左右散開形成扇字形,同時謹慎握緊手中兵器,隨時做好短兵相接的準備。
駝鈴聲清脆悠揚,渾不受他們這頭興奮又焦灼的狀態影響,叮當,叮當,緩慢的向著這邊移了過來。
先是看見一座駝峰,隨后是兩座,三座,漸次現出整支駝隊的全貌來。出現在他們西南方的約摸有二十來只駱駝,各個背負著比它們自身體量大上數倍的鎏金箱子,一步一個深凹陷,沉沉的跋涉。
位于二十來只駱駝正中間那只格外顯眼,因為只有那只駱駝配著金絲鞍飾,四只腳掌浮夸的系著純銀鐲子,昂著的脖頸像賽馬一般系了一圈大紅綢子。
也只有這只駱駝,背上馱著的不是沉重的箱子,而是一個打造得花里胡哨又金碧輝煌的座椅,座椅上還貼心的附有遮陽蓬,把蓬下的人細致妥帖的籠罩在烈日照不到的陰涼里。
駱駝的一側有人給他打扇涼風,另一側還有雙手捧著果盤的隨從亦步亦趨,隨時將新鮮水嫩的鮮果高舉過頭頂,供那駱駝背上的主子享用。
要不是千里開外就是即將開戰的大云韋褚邊境,光看這排場,這講究用度,秦墨還以為自己仍然身處紙醉金迷的京師城內,和某個奢侈的皇親國戚當街偶遇。
與那只浩浩蕩蕩的駝隊和駝背上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排場相比,堂堂定國將軍和他手下這二十名天虎軍精銳,一個個黑眼圈深重,滿面塵灰,簡直就像流落街頭的乞兒般不忍卒睹。
駝隊那方此時似乎也發現了這隊穿著銀甲的乞兒,行進步速略微緩慢了片刻,好似在猶豫是繞道避過,還是打個照面。
秦墨他們倒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討幾口清水應個急,索性便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