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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利的眉眼和周身冷厲的氣質,在看見朝他快步走來的如陽光般和煦的少年時不易察覺的柔和了一瞬,然而很快又被他冷肅的神情抹了去。
滄玨微微動了動唇,像是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遲遲無法出聲。
只是看著秦墨半晌,慢慢垂下頭去。
“滄大哥?”
秦墨覺著奇怪,平素滄玨不茍言笑,卻也待他素來溫和,從未有過這般面沉如水又心事重重的模樣。
況且滄玨英武冷肅,身形修長挺拔,裹在堅硬的甲胄里便似一把冷厲鋒銳的長劍,久經沙場的他身上時常帶著一股濃濃血腥氣,從來都是開鋒不回頭,銳不可當的兵器,哪曾見過他這等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墨心頭咯噔一下,忽然就有種不可言說的悸動掠過心頭。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滄玨身前,這么近的距離,正好能把滄玨垂首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秦墨忽然伸手捉住男人攥成拳頭的手掌,用了死命,把滄玨攥得死死的,五根手指都攥出鮮血的手掌心攤開。
銀色帶著鮮血的手甲上,躺著一枚黝黑的、觸手冰涼的玄鐵令牌。
定國將軍府世代相傳的“秦”字腰牌。
秦墨腦袋一片嗡然,他盯著那塊再熟悉不過的腰牌,耳邊一切聲音都像在遠去。滄玨任他死死攥著他的手,目光一點點黯沉,低聲說道:“是滄玨護將軍不力……”
這句話之后,秦墨便什么都聽不見了。
接下來發生的都像發生在夢境里。
秦墨從未曾經歷過這一切,卻以冷靜得駭人的音調,指揮家丁布置靈堂,把年歲尚小的妹妹隔離去偏院入睡,把滄玨交還的腰牌收好,把管家叫來清點府中積蓄,派人進宮上稟。
秦墨仍然穿著他那身來不及換下的獵裝,脊背挺得筆直,長長跪在將軍府門前,迎了那具沉重冰冷的靈柩。
他自己也恍然還在夢中,深一腳、前一腳的扶著靈柩,慢慢回到布設好的靈堂。聽著朝中傳來的旨意,機械的收下不知何處送來的奠儀,機械的接過定國將軍的頭銜,機械的抱著第二天一大早知曉噩耗嚎啕大哭的妹妹,機械的安慰她不要怕,有哥哥在。
在鶯飛草長的獵場里追殺一只大白兔的日子就在昨日,而人事已非,一夜便已同過往歲月劃清界限。
秦墨再不能是將軍府玩物喪志的秦小公子,他從靈堂前起身,接過的就是大云戰功彪炳的將軍聲名,軍功不可負,家國不可負。
那柄手藝粗糙的竹笛送出去,給了哪個被他救了一命的陌生少年,已經從紛至沓來,教人應接不暇的紛擾故事中,淡去了記憶。
作者有話說:
謝謝傾城小可愛的地雷~~~~
第33章 年少情深
歲月流轉了十一年, 十一年后的今天,那些一點點拼湊出來的細節,從影衛這個局外人的角度平淡說起, 少了阿儺預想中的纏綿悱惻,更像是一段久遠往事的虛弱回音。
流影自忖不是個善于講故事的天才,他也沒指望將軍和裴相的過去能夠打動眼前這個喜怒無常、心思叵測的異族人,因而講完這些他就想離開歡喜樓, 早些回將軍府和子游商議如何將情報最快送給秦墨。
哪知他剛要動身, 那根竹笛就橫刺里伸過來擋住他去路。
“你跑什么?”那藍衣青年嘆了口氣, “你們將軍雖則遲鈍到令人發指,性子倒是挺仗義的,無怪乎溫離這般喜歡他。”他悠悠的出了會神, 好像想到跟自己有關的什么事, “難怪他撿我的時候,說見死不救非君子……好吧, 他倆天造地設,我宣布我同意這門親事。”
“……”
流影忍耐著:“我替將軍謝過你,也謝過你八輩祖宗,現在放我走可以嗎?”
阿儺很吃驚:“你不想聽聶重維那個小狐貍的盤算了?”
流影道:“你會認真跟我說?”
“當然啊, 不然我攔住你做什么?”那個青年一臉遭人誣陷的委屈模樣,流影心想你不是為了來聽八卦的嗎。
阿儺親親熱熱的拉著他手坐下:“你不要急, 我比你早這么多天到京城, 早就按照溫離的安排, 把他們溫家的眼線提前一步布好在四周了,那個小王八蛋的一舉一動, 都被暗中記錄著呢。你要是不信,我還可以給你看他寫給我的書信哦, 我們通信可勤快,我連你家將軍受了重傷差點嗝屁都知情哦——”
他摁住就要跳起來的流影,“哎呀沒事的,死不了,溫離盯著呢,溫離那么喜歡他怎么舍得讓他死,我告訴你,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