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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卯時剛至,韋渚國君信守承諾,已然在宮外備下車馬,為秦墨與漪焉送行。
漪焉披戴著韋渚國最上乘的綾羅綢緞,渾身上下銀飾叮當,高高流蘇從鎏金發帶上散落,翠然作響,端的是一國之女,貴氣逼人。
她將姣好的面龐藏在一襲娟白面紗之后,只在初進馬車之際,抬眸看了一旁的秦墨一眼。
只那一眼,萬千心事,萬般愁緒,盡在其中。
秦墨只能裝作未曾看見,心底沉沉。
韋渚國君大抵也是看著了漪焉那雙微微紅腫的眸子,一國之君沉吟著,卻并未發問,已然默認了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
隨行的還有韋渚宮中的二十名親衛,護送公主去大云的同時,還附帶捎上了十箱韋渚山野珍品。
“本王靜待秦將軍承諾的‘交待’。”韋渚國君目送秦墨翻身上馬,秦墨朝他拱手,國君道,“一月為期,只要將軍和大云不令本王失望,給予能令本王以及韋渚子民心滿意足的答復,屆時,本王自會親攜重禮赴大云,見證本王的掌上明珠與大云締結百年良緣。”
秦墨再拱手,道:“秦某定不負所望。”
車隊緩緩起步,定國將軍策馬緩行了幾步,忽然在眾人詫異的視線中,驀然調轉馬頭,沖著同樣驚訝的韋渚國君,銳聲發問:
“秦某尚有一道心結未解。今日斗膽,想冒死請問韋渚國君,韋渚朝堂以及民間,是如何看待那位歿于韋渚之手,我們大云滄玨將軍的?”
他雖然強自壓抑,握著馬韁的手指卻仍然看得出在微微顫抖,顯然在拼命按捺心頭那股愴然情緒。
從跟著漪焉進入那個山洞,從踏上韋渚土地那一刻起,他無時無刻不在壓抑著自己心頭躁動的憤懣,無時無刻不在耳提面命自己要著眼大云的社稷大局。
然則,在一切行將塵埃落定,在兩個國家多年戰火當真有望落下紛止之際,在終于可以不再顧忌國家大勢的當下,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在這個取走他故友性命的國度,討一個慰平心際的說法。
“你們可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官也好兵也罷民也行,曾經為當日霧忻山谷對滄玨使下的卑劣手段,有過一絲半縷的愧疚?大丈夫當堂堂正正拼殺疆場,而非陰險狡詐使出小人勾當,更何況在軍中使用那般下三濫藥物……”
韋渚國君沉吟著,他自然能看出秦墨此時的情感劇烈,已然超出他身為一名將軍的冷靜自若,想必那名喚滄玨的將軍對他而言,意義極其重大。
于是他字斟句酌的回復秦墨:“秦將軍,兵不厭詭,兩軍對陣只有立場,無關對錯。貴國滄玨將軍當年之死,本王只從已然病故的上任國君那里略有所聞,其實那日——”
他也莫名嘆了口氣,才道:“——那日,其實滄玨將軍是替秦將軍而死。原本該中那個陷阱,原本該命喪霧忻山谷的那個人,理應是定國將軍你。”
作者有話說:
秦墨:謝邀,心態已崩。
感謝傾城小可愛的地雷呀~~~~
第38章 情思難辨
天虎軍的旗幟在風中高高飄揚, 還未趨近,就聽見里面整齊劃一的軍靴跑動聲,二十名兵士分列營門兩旁, 迎接遠涉歸來的他們的大將軍。
裴溫離立身在營門口正中央,目光熱切,與緩轡而來的秦墨四目相接。兩人的視線甫一接觸,心頭均是輕微一蕩, 漾起一種溫和微妙的小小漣漪。
裴溫離今日穿著一襲堇色寬袍, 換成從前, 秦墨會覺得男人穿著這種顏色著實女子氣了些,然則換做裴溫離,便只覺得姿顏柔美, 溫潤可親, 在一眾銀甲將士簇擁中顯出點嬌俏靈動的滋味來。
他尋思著,怎么從前不曾覺得裴溫離這般順眼, 不僅順眼,看上去甚至很可口。如果順著那身堇色寬袍往里探探,便可像那日受傷靠攏在他懷里般,張口咬住他因領口寬大而光裸出來的白皙脖頸。
他心頭一直盤旋的陰鷙之氣也短暫的一掃而空, 唇角微微勾出來一絲不自覺的笑意。
裴溫離敏銳的從他注視自己的視線中察覺到了有哪里不一樣,定國將軍眸光里既有斡旋歸來再度重逢的喜悅, 也摻雜了一些格外灼熱的打量, 這種打量方式, 同他先前看他的任意一次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