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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重維瞇了瞇鳳眸,薄唇微掀,將剔透的葡萄籽吐到捧著果盆的丫鬟掌心里。
他不甚上心的點了點頭:“找人好生伺候王妃,沒有本王命令,一步也不許她離開后院。”
“屬下明白。”
那人退下后不久,又有一名家仆匆匆自屋外而至。
他臉上有幾分惶恐和迷惑,朝榻上正闔眼小憩的聶重維報告道:“王爺,當朝丞相裴溫離求見。”
“裴溫離?”原本半闔的鳳眸懶洋洋睜了開來,聶重維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抹銳色,“他怎么來的?”
“乘著丞相府軟轎,穿著拜客的正式服飾,領了兩個貼身家仆,在門口送了拜帖求見王爺。”
那名家仆似乎自己也沒想到能在這么偏僻的宅院,陡然接到朝廷一品官的拜帖,親眼見到那個傳說中在朝堂叱咤風云的名相裴溫離,描述起來還有幾分口吃,“他還帶了一匣子珠寶,說是,說是自家兄長經營生意之用,想請王爺幫忙賞鑒。”
靜楚王爺始終斜靠著美人枕的姿勢終于有了變化,他稍稍直起身子,手心輕輕拍打一側大腿,沉吟不語。
家仆道:“王爺,見是不見?”
聶重維心頭飛速盤算,暗忖道:裴溫離跟秦墨去了邊境,如此快速便回返京師,想來收到了什么風聲。當初利用韋渚使節之死,將秦墨調離京師的計策已然奏效,如今京師空虛,宮里宮外遍布自己的人手;即便秦墨帶兵連夜趕回,只要控制住了當朝皇帝,單憑一個秦墨,頂多能領著兵馬在宮外同他們對抗,到頭來投鼠忌器,也翻不了盤。
但那是只把秦墨考慮在敵人范圍內。
如果在朝堂上一向與他不和的裴溫離,此次和他達成了什么默契,把文官集團也加入到保/皇力量中來,情勢就有可能發生微妙的傾斜。
畢竟那些文官們,表面上唯唯諾諾順水推舟,收了他禮物的不在少數,但關鍵時刻會倒向哪邊還真的很難說,裴溫離又是其中舉足輕重的關鍵人物。
聶重維心頭嗤了一聲,該死的讀書人。
他道:“裴相親自登門,怎可不見?本王去前廳親自迎接。”
且看看這個裴溫離,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裴溫離立于前廳正北方,背著手,正欣賞著墻上掛著的一幅百駿奔騰圖。他身后兩名丞相府家仆,手頭各捧著一個黃梨花木的鎏金盒子,恭敬陪侍在一側。
聽見聶重維的腳步聲響,裴溫離轉過身來,含笑道:“王爺廳里掛著的這幅百駿奔騰圖,筆力雄渾,大開大合,有氣吞山河之概,真乃上好佳作。畫者想必是一位心懷天下、壯志凌云的英勇兒郎罷?”
聶重維順著他的目光朝那幅畫上瞟了一眼,笑道:“過獎過獎,不過是閑來無事,附庸風雅的劣筆之作罷了。”
裴溫離訝道:“原來出自王爺筆下嗎?沒想到王爺不僅賞珍鑒寶的目光別具一流,自己也是一位隱藏的丹青好手,溫離失敬。”
聶重維道:“裴相謬贊了。大云誰人不知裴相琴棋書畫樣樣上乘,寫意風流?京師可是人人趨之若鶩,一畫難求。今日能得裴相稱贊,也算不枉。”
他給裴溫離讓了座,兩人又虛情假意客套了一番,裴溫離令人將兩個鎏金盒子擺到桌案上來。
家仆打開左邊那個鎏金盒子,一時前廳里珠光亮眼,閃爍奪目。
聶重維從盒子中拿出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贊道:“瑩潤光澤,質地細膩,不摻一絲雜色,上等的南海夜明珠。”又拈起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常言道‘禮冠還需祖母綠’,這等成色與大小的寶石,便是作為貢品獻給皇兄,亦不會有分毫逾越。”
他將那匣子中的珠寶珍品一一把玩過,隨口便能道出其尺寸、重量、成色與來歷,在市面上流通能抵多少黃金白銀,確然是識珠鑒寶的個中行家。
裴溫離始終噙著笑,聽他仿佛拉家常般娓娓道來,不時附和著微微點頭,兩人倒像是在珠寶行做一場公平買賣又惺惺相惜的交易。
待聶重維將最后一樣天然紅珊瑚品鑒完畢,放回鎏金匣子中后,裴溫離示意家仆之一上前來小心閉好匣子,用白色軟布包裹好,重新捧在懷中。
他含笑道:“王爺眼力非凡,今日溫離受益匪淺。”
此時桌面上還擺有另一個尚未打開的鎏金匣子,聶重維目光從原本那個匣子移到這個匣子上,心里想,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要跟我談正事。
便敷衍道:“不過舉手之勞,裴相無須這般客套。這個匣子內應當也有不少寶物罷?不妨打開來,讓本王再開開眼界。”
他有些急于打破裴溫離賣的關子,好盡快進行下一步,伸手就要去掀那個未開封的匣子。
手卻被裴溫離輕輕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