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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回丞相府一別,秦墨首次見到裴溫離,只覺他又清瘦不少,心里悶悶地,牽連著哪處隱隱疼痛。
他幾番留意,發(fā)現(xiàn)裴溫離雖是粒米未進,手邊酒盞倒是空了少許。
有不少文官借此宮宴之機上前與裴相套近乎,裴溫離居然來者不拒。
就連一些有心要看他洋相的武將來敬酒,裴溫離略抬一抬眸,看見對方,卻也神情不變的一一接納。
這看起來,當今國相的酒量,竟似乎深不可測。
秦墨起初冷眼旁觀,后來不明所以地越來越焦躁。
他幾度耐不住皺眉想要勸阻,卻每每一要有所動作,就被宮宴最上頭,聶越璋一道冷冷的視線逼退了回去。
很是奇怪。
大云皇帝明明在同韋渚國主談話,卻總在分神注意他和裴溫離這邊。
——謹防猜忌,萬事小心。
分明是仲夏,秦墨心頭卻是一陣寒意。
他慢慢把目光轉(zhuǎn)回來,看了看自己長桌上的酒盞,一把抓過,一飲而盡。
宮宴舉辦到后半段,宴上眾人已半數(shù)酒酣耳熱,暈暈乎乎,君臣之別、上下之分慢慢變得沒那么清晰了。
一個武將搖搖晃晃從桌邊站起,沖著裴溫離的方向,舉起一盅斟得滿滿的酒,大聲道:“裴相!車某對裴相滿腹心竅,佩服得五體投地!今兒無論如何,要敬裴相三大杯!還請裴相賞臉!!”
說完,接連三杯,牛飲而下。
秦墨臉色都變了。
他看向裴溫離,只見后者仍舊是那副蒼白的面色,卻兀自冷靜的注視那名武將三杯下肚,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端起自己面前那杯。
那武將搶身上來,給他杯盞斟得同樣滿滿當當。琥珀色酒液在杯盞盅晃蕩,映照出裴溫離波瀾不驚的眼眸。
他微微笑了一下,端著酒盞的手依舊很穩(wěn),表情不變就待仰脖飲盡。
一只手卻從橫刺里了伸了過來,半空攔截下那杯酒。
秦墨隱含怒意的聲音從旁側(cè)響起:“夠了!車昭將軍,裴相今夜飲得已太多,不勝酒力,這杯我替他。”
他將酒盞生生從未及防備的裴溫離手中奪過,旋即一仰脖,幾口喝下。一股熱意登時從丹田處直沖腦門,烈酒的后勁十足,當場就把酒量輕淺的定國將軍熏了個臉紅耳熱,眼冒金星。
不勝酒力的到底是誰?
裴溫離無語的瞧著這人,他另一只手其實一直藏在桌案下,手心緩緩沁出酒液——為官多年,他原就善用這種障眼法應酬官宴,只是萬萬想不到秦墨是個實誠的,說喝就當真一丁點都不浪費。
那車昭將軍原本想尋裴溫離的事,替自家將軍出出氣;誰知道搬起石頭砸了自家將軍的腳。眼見秦墨一腦門熱氣騰騰,搖搖欲墜的坐回自己桌邊,心下直犯嘀咕,灰溜溜的回了座,卻是再也不敢來敬裴溫離酒了。
秦墨撐著桌案,眼前人影漸漸憧憧晃動,不太分辨得清誰是誰,誰又在說什么。
他眼底只顧盯著旁邊端坐著的裴溫離瞧。
無法聽清的嗡鳴聲中,只有裴溫離垂眸清淺的呼吸隱約可聞;無法聚焦的視線中,只有裴溫離如天鵝般脆弱修長的脖頸,與他溫雅俊逸的側(cè)臉,像一幕大師精心描摹的美人丹青,筆頭有力的透過紙背,將美色美景牢牢印刻到他心上來。
他盯人的目光太過放肆露骨,不加收斂,便是始終心靜安坐的裴溫離,給他看得也似隱隱坐立不安起來,幾番避過身去,欲躲開他這過于肆意的視線。
而秦墨不管那么多,他現(xiàn)下意識昏蒙,眼前只看得清裴溫離一個,便一徑盯著他瞧。不知過了多久,裴溫離似是終于不堪忍受般,匆匆對身側(cè)服侍的宮女說了句什么,便起身離去。
他一走,秦墨立刻跳起身。
這時宮宴已進展到了行將結(jié)束的時候,誰也顧不上細看誰的動靜。定國將軍便繞到宮柱后,循著裴溫離的腳步急急離開了內(nèi)殿。
在經(jīng)過兩道回廊后,那人腳步剛剛踏下臺階時,抓住了他。
“你為什么一直躲我?”秦墨抓住他手腕,把他按到身后的一座假山上,不甘心的低聲逼問,“我做錯了什么?”
定國將軍眸色發(fā)亮,像荒野里攫住獵物的狼一般熠熠發(fā)光,攥著裴溫離的力道極重而不加收斂。
裴溫離被他近距離壓倒在假山上,兩人咫尺之間,感覺得到強烈的熱力透過秦墨錦服,傳到他披著的大氅上來,隔著如此厚重的衣物,男人的體溫都似乎要將他燙傷。
裴溫離壓低聲音,輕聲呵斥:“你松手,秦長澤,這是宮里,你做什么!”
“你為什么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