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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秦墨在韋褚國內拒絕她那次,曾親口承認“我已有婚約在身”,指的莫非就是裴溫離?
可是裴溫離,他不是大云的丞相嗎,定國將軍與當朝丞相……?
聶越璋顯然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或許腦海里也掠過了不少從前的各種揣測與顧慮,以及這一年多來刻意將這二人分開的情形。
當初把一人扣在京師,一人遣去江淮治水,為的就是把不想看見的情形扼殺在萌芽狀態;如此說來,這許久的辛勞全都白費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皇帝的臉色,沉得堪比黑鐵:“秦愛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臣在求娶當朝丞相,并懇請圣意首肯。”
“你要娶的,是裴溫離。”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每個音節幾乎都是從皇帝唇齒間咬碎出來的,“朕的文官之首,大云砥柱。”
受到這種沉重氣氛感染的小娃娃有些不安,開始撇嘴,有了要哭的跡象。
奶娘慌忙抱著她,往后退開幾步,避開風暴漩渦的中心。
秦墨脊背挺直,不躲不避的與眼含怒火的皇帝對視。
聲音和他的舉止同樣沉靜:“秦墨一片真心,還望陛下,恩準臣之請求。”
“好啊,好,你二人面上謊稱不和,勢同水火;私底下卻是眉來眼去暗度陳倉,竟然當真膽敢二人聯手,欺瞞于朕!秦長澤,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聶越璋怒吼道,“今日若是朕不依呢?你二人莫是要反不成?”
“臣不敢。”
皇帝暴怒:“你連朕的一國之相都想要,你還有什么不敢的!”
聶越璋瞪著他,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張嘴還想繼續臭罵下去。
秦墨仿佛嫌他氣得還不夠似的,又開口說道:“臣尚有一事要奏請陛下。”
“朕不想聽!”
“臣愿辭官歸鄉,做一介尋常百姓。”
皇帝幾乎要大失儀態的跳腳了:“朕說了朕不聽!!”
秦墨不吭聲了。
他垂下頭,身子依然挺得筆直,一副不死不休,今日就要得償所愿的不屈模樣。
“你就非得要裴溫離?我大云朝佳麗如云,那么多大家閨秀,就沒一個入得了你秦長澤的眼?”
“……”
秦墨還是垂著頭不吭聲,但他默然無語的肢體語言已經說明了一切。
聶越璋瞪著那個沉默而固執的身影,即便心頭還是余怒未消,但也比以往任何時候心里都更透徹明白。
眼前這個人一旦較起真來,就沒有任何商榷回頭的余地。
正如他當年為了滄玨,可以拒不上朝;為了秦若袂,可以拋卻將軍府辛苦掙得的一切。
如今為了裴溫離,別說要他的將軍之位了,今日就算要他的一只胳膊一條腿,只要還能留他一口氣回去完婚,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漪焉遲疑著,她很想從旁解勸;但身為韋褚國女,又不便過于涉足大云朝廷內政。
于是二皇妃只能在旁暗暗著急,心里打定主意,倘若皇帝當真翻臉,就要仗著母憑女貴的這點特權,去苦苦哀求聶越璋了。
聶越璋嘎聲道:“無怪乎,朕近些時日,連番收到江南裴家給朕上貢的各色禮品,金銀珠寶、古董文玩、絹帛茶葉,無所不包。”
“朕還當他們裴家心向仕途,又培養出了同裴溫離一般才韜大略的苗子,打算送進宮來,效忠于朝廷——哪成想,竟是提前為朕那心愛的裴卿,掛冠求去留下的贖身費!”
他瞪著秦墨,定國將軍一臉驚愕的抬起頭來。
皇帝冷冷道:“還等你來開口?你那心上人早把路全給你鋪好了。除了這些充入國庫的真金白銀、珠寶玉石,裴家還向朝廷允諾了日后的大筆歲貢。裴溫離更是早在兩日前,就已向朕請辭丞相之位,如今業已恢復白身。”
“溫離他……”
這個沖擊來得太大,秦墨眼眸里的震驚根本不像是輕易能夠演出來的。
聶越璋瞅著他,心滿意足于自己總算有一件事,能夠讓這個桀驁不馴的家伙露出驚愕不已的神色了。
心口那股名相被奪的惡氣,也終于有了個發泄的出口。
再回想一下裴府大公子和二公子,差專人拿一輛輛馬匹川流不息運來上貢的那些珠寶玉石、奇巧物件,可謂件件驚艷絕倫、世所罕見,連大云皇帝都狠狠開了一把眼界。
無怪乎坊間傳聞,江南裴宅富可敵國。
拿捏了這么一個聚寶盆,又把這個驍勇善戰的將軍繼續留在朝中,對大云而言可謂運勢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