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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本相還在還有什么辦法?呵,不是沒有辦法了嗎?”
他的雙眸忽然變得血紅極其憤怒,像是刻著大寫的不甘心在里面。錦繡正要說你這又是何必,盧信良有氣無力朝她擺了擺手,非常絕望,非常不甘心恨至極點似的——“不用再說了,你以后就跟著他!我相信,王翰那人以后一定對你好,這樣,我也放心一些……”
顯然地,他連錦繡肚里有兒子的事也已忘了。人的思路,何其奇特。只有將死,才肯正視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處境、和立意。“人之將死”的盧大相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意愿竟是不忍看著錦繡日后凄涼孤苦,更不能自私地讓她就這么跟著自己也去了。她那么年輕……人不能這么缺德。原來,這才是大愛。愛一個人,到他這份上,也是難得罕見。
錦繡當然是感動的。這一瞬間,她才明白過來,他們這對歡喜冤家,從原先的不幸婚姻演變至今,也算是老天的一種寬待。她愛上了他!從未沒有一刻,如此清醒,如此不感到后悔。
兩個人就那么說了好些會兒。這時候,錦繡當然得抓住機會為孟靜嫻做點什么。
她說,“相公啊相公!你也把我想象得太輕浮水性楊花了!縱使我外面傳言不好,名聲太差,可是,真有這么一天,你大嫂孟靜嫻做不到的,我未必做不到!”
然后,她又開始哭。淌眼抹淚,嚎得就跟真的似的。
錦繡又說,你這一走,我會讓大嫂孟靜嫻陪著我一道,給你們兄弟兩殉節殉葬,既然相公您如此恩待我,我不能沒有良心不知好歹。我這么喜歡你,愛你,那日說的什么英年早逝的話自然是氣話狠話,現在,娘子我知道錯了,你又對我這么好,我不能那么沒有良心……如此,說什么也要陪同大嫂孟靜嫻一道給他兄弟殉節守志。
當時盧信良心里的那個感動啊……
他開始感到肚子疼,也許是心里作用,錦繡越這樣說,他就越急。
“錦繡!”他喊,并額上的汗還在冒,“大嫂不能殉葬!你也不許!”
空氣剎然凝聚。
“相公,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你們都不許死——我說,都不許,聽見了沒有?!都不許!”
錦繡笑了。
事情到此,她贏了。孟靜嫻免去了被迫至死的罹難。盧信良把這話一出,后來,白紙黑字,君子一言,重如千金。又是簽字,又是協議畫押,盧信良再想撤口,已是不能。而且,不僅于此——不僅孟靜嫻免去死亡的罹患,甚至,盧信良再一松口,“算了!人不能這么自私,那些三貞九流綱常也不要講究,你讓梁石云把她給帶走——”然后,他一頓,“若是地下的大哥問起來,你放心,我會跟他解釋!你放心!……”他連說了三個“你放心”。
孟靜嫻眼淚滾滾,“弟妹,弟妹——”
她把錦繡的手握得死緊死緊,在聽了她如此冗長不可思議詳細敘述,孟靜嫻半張著嘴,那眼淚也順勢模糊了雙眼,流進了嘴里。
“弟妹,弟妹——”
她又喊。然而,喊了半天,卻不知說什么好?
孟靜嫻就這樣被錦繡救了下來。
夕陽柔和灑照小院。雨過天晴的暮春時令,柳絮紛飛,花腿殘紅青杏兒小。落紅鋪滿小徑,飛花萬點,春將去也。
錦繡從孟靜嫻院子走出以后,一個丫鬟,好巧不巧手端了一瑪瑙碟子的紅櫻桃,從石橋經錦繡打身側而過。
錦繡道:“站??!哪里去這是?”看樣子,有點像直奔盧信良的書房。
盧信良這次的氣自然是來得大發了,自從知道錦繡后來在耍他,那顆藥丸哪是什么毒物,分明是一顆清爽香甜的口香糖——他的氣,就像吹脹的氣球,再一戳,立馬會爆。盧信良一宿沒有和錦繡說話。這女人實在太可氣!太可恨了!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小丑,被女人屢次玩弄于鼓掌之間不說,甚至,每次都心甘情愿。丑態畢露……總之,現在的錦繡有多得意,這盧信良,就有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