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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沖呆若木雞,假山邊并無光源,她往后一退,那人手中除了笛子,還拎了個燈籠,風一過,燈籠竟亮了,她如同撞鬼似的往后靠,來人閑閑舉起燈籠,順勢摟過她的腰:“干,還是不干?”
于是她終于瞧清了他的臉——謝家的二公子,謝必行。
他不是去外地游歷了嗎?西原……?
他松開她的腰,沖沖還是沒反應過,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臉上血淚交橫,正是嚇傻了的模樣。
謝二笑了一聲,重新伸出手:“來。”
她盯著他伸出的手看了半響,訥訥道:“你以前從來不理我。”
謝二并不臉紅,也不僵硬,仍舊是和善可親的模樣:“你一個弱女子,被嚇傻了?來,拉我的手,站起來吧。”
一推就杵死了一個人的弱女子沖沖仍舊不說話。
謝二耐心等著,他認為一個深閨姑娘突然弄死了情郎,免不得驚慌失措,否則他也不會直接趁虛而入。
謝家富庶,謝老爺在前廳延請文人劍客,絲竹管弦聲如鬼似魅悠悠不絕于耳,謝大一命嗚呼早已歸西,謝二的燈籠放在池邊石上,明明滅滅,都在等鶴頏的答案。他看向謝必言的尸身,仍舊等著她,只是再不扔了尸體,恐怕腦漿要結冰。
鶴頏扭過臉,謝二不為所動,這是拒絕了?那他再想后招,或是直接殺了,他都能考慮。
一聲擤鼻涕的巨響傳來,謝二一愣。
鶴頏是挺想和他說話的,但這太冷了,她又哭過,鼻管里的鼻涕沒直接流出來,已經是她努力過的結果,聽他說了那幾句后,她尚未細想,鼻涕卻是燃嘴之急,等不了了。
她擤完鼻涕,就僵著脖子不想回頭了。殺人還是陰森恐怖的事,她有氣勢,但當他面擤鼻涕,就很沒氣勢。
鶴頡和謝必言訂婚時,鶴頏亦有參加,被祖父祖母帶來,謝家人全當她不存在,謝二更是眼高于頂,她依稀記得她問過他路,謝二指了倒是指了,只是指完還要掃視她全身,那天不巧,鶴頏沒穿上體面的鞋來,她的鞋面繡花都爛了,她其實是有體面的鞋來的。
擤鼻涕比穿爛鞋還不體面,鶴頏僵著脖子,手卻在摳土。
一方手帕遞到她眼前。
鶴頏仍是愣愣看著他,謝二低頭笑笑,沾了些池塘水,給她擦臉:“不要哭了。是有人欺負你,不是你的錯。”
“洗把臉?一會水中染血,就不好拿來洗臉了。”謝二轉身洗了洗手帕,再要去給她擦臉時,她已站了起來,可雙手仍捂著臉,肩膀難以克制地聳動著。
他虛虛摟住她的肩膀:“好了,不要再哭了。我不會說出去的……啊,你的刀子很鋒利,很涼啊,我發抖了。”
刀橫在他的后脖頸上,謝二為了避免碰到刀,只能摟緊她,兩人都抱著對方,亡命鴛鴦似的姿勢,但全不是那么回事。
鶴頏的聲音像天外來音:“你不是謝二。”遠處有人敲鐘,鐘聲擂中了兩人的心腸,剛殺了一個人的鶴頏更被震得不輕。
而抱著她的步琴漪瞇起眼睛,手虛虛放在她腰肢上,他慢悠悠地吹氣般對著她的耳朵說話:“我是誰,很重要?”
鶴頏被他的氣息弄得耳畔癢癢的,她沒有一絲半點調情的心思,而且這男人手放著的位置很危險,她擔心他摸她屁股,立馬把他推開了。
推開的這瞬間,她手中的刀斷成兩截,掉落在地。鶴頏瞠目結舌,謝二攤攤手:“你看,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你可以選呀,選被我殺了,還是選信我是謝二?”
他再次遞出那張給她擦過臉的手帕,嘻地一聲笑道:“你很漂亮,你就是想死我也不會讓你死的。來吧,只要你相信我,我可以是任何人。”
鶴頏沉默不語,她又有點想流鼻涕。看在他不笑話自己擤鼻涕很大聲的份上,看在她又快要管不住自己鼻涕這個緊急關頭的時機上,她接過了那方手帕,然后痛快淋漓地排出了所有的鼻涕,聲如雷鳴,謝二毫無反應,淡漠微笑著,他的笑容玄而又玄,不像活人,神秘莫測,然而總而言之他沒有笑話她流鼻涕。
她暫時沒被人殺過,所以不知道被人殺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被人瞧不起看不上被人笑話是什么滋味,且是深深地知道長久地知道,反正,總而言之,他就是沒有笑話她。不笑話她的男人就是好嗎?鶴頏這里沒有答案。他那副裝腔作勢的派頭她搞不懂,也懶得搞懂。他看起來不是來揭發她殺人的,這就很不錯了,甚至是讓人喜出望外的事。
“好了,我不問你是誰了。你就是丹楓山莊的人我也管不著,你說不定是現在他們莊主的男寵,所以你的武功才這么好。”鶴頏漫不經心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