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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并未在這里過夜,她沒有空房間給他了,他承諾他第二天清早還會來找她,他會說到做到。
沖沖一大早又是整個棚屋里起得最早的,她照舊麻利地干活,一碗熱湯面吃下去,她還嫌不夠,又吃了第二碗。她要吃飽了,才好去練功。
天不亮,夜星未稀,沖沖扎好面巾,走向她的棚屋,棚屋壘了足足三四層,第一層釘得歪七豎八,那是因為那會她還干不好木匠活,可越往上壘釘得越好,穩準狠,木板穩健,絕不會坍塌。
托塔李天王有七層寶塔,可他總是拿不住李哪吒。沖沖的棚屋三四層,里面住了幾十條大狗,全被沖沖降服了。她來了,一只狗帶頭大叫,其他全跟著狂吠。可見沖沖比李靖強。
沖沖一勾手:“來!”
一條接一條,一只接一只,輕快地跳下它們的小屋,搖著尾巴跟在沖沖后面,緊跟著沖沖的是一只神氣活現的黑犬,尾巴搖個不停,沖沖頭也不回,她要上山訓練她的輕功,她要比這些狗都跑得迅疾,才能補上她輕功的短板。
一趟又一趟,一山又一山,沖沖不斷呼出白霧,她的面巾上快要結白霜,她還沒有把這些狗都溜累,全都溜出粑粑來,這才哪到哪?逶迤的狗隊結成一道五彩繽紛的披巾,青山戴白帽,花彩狗圍巾,前面一個最活躍的白點,就是沖沖,她跑前跑后,不準一只狗掉隊,不準一只狗偷懶。往前看是巍峨群山,往后看卻是萬丈紅塵,白霧翻涌。
“了不起!”陌生的青年女子站在樹梢,凝視沖沖和她的狗隊列,她吹響口哨,規律嘹亮的鳥哨響徹山林,百鳥振翅,飛出樹梢,直沖云霄,又在鳥哨的感召下圍繞著她飛了幾圈。
沖沖全然無知,她還領著她的心肝寶貝們往前沖,她要在今晨跑遍三座山頭,期待徘徊夜里流淚都比不上她要練好武功的決心。初九來了,初九又走了,不知道還會不會食言。他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她渾身發麻,麻到了指尖。可是她知道他是騙子,是打探消息的探子,是面目未知的陌生人,她應該從他身上掏出錢來。可,怎么掏呢?思危劍?誰來起這個話頭?她想得不耐煩了,腦中一時轉著情的念頭,一時又轉著錢的念頭,最終還是錢占了上風。去你爺爺個腿兒的,你拿錢來吧!
萬星城外萬星閃爍,朦朧暗綠樹影張牙舞爪,幾成互相攔路的鬼影,其中一團月白淡藍的輪廓模糊,不是月影而是步琴漪。
步琴漪的身影在山霧中若隱若現,他輕功蓋世,當下比他輕功更好的不會多于三人。他找到了觀看沖沖訓狗最佳的視野,手中轉著一把扇子,方才的訓鳥女子很快找來,向他復命:“沒有更多的新消息了。大小姐二小姐,都暫時沒有更多。”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少主放心。”她補充道,“結束后,我們就可以離開萬星,前往薛家舊址。”
“嗯,在此地我們不會停留超過七天。文房四寶傳信來,丹楓不配合。我會想出辦法,讓他們配合我的。”步琴漪扇子敲擊手掌心,“你先去忙吧,多有辛勞,麻煩了。”
訓鳥女子離開,步琴漪漫步林中,沖沖還要跑兩座山,在她上第二座山的關口,一個陌生男子在青松雪頂下吹笛,笛聲悠揚,響徹林間。
而沖沖熱氣騰騰,像個剛出爐的熱包子,身后還跟了一串涎水滴答生龍活虎的狗,她拿著個竹竿,趕趕走走,并不理會,正要往另一座山頭去,身后傳來笑聲。
沖沖疑心他是笑話自己,往后一看,陌生的藍衣男子收起笛子,眼睛卻只盯著沖沖:“不是說要我言而有信,可我就在你眼前,怎么看也不看我?”
沖沖的竹竿子剛剛還在指指戳戳,撓到山崖上發出脆響,她滿臉通紅,腦袋還冒氣,實在反應不過來,她試探問道:“初九?”
他沒有用謝二的臉。那他這張臉,是他的真容?普通了些,眉毛雜亂,眼睛形狀不好看,臉也方方的,似乎還有痤瘡。沖沖有點失望,但她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她只是想從他這里摟錢,有什么可嫌棄人家的。
步琴漪朝沖沖擺擺手:“一會兒見。”
沖沖于是點頭,她繼續往前去了。
沖沖練完功,見到步琴漪的時候,他一個人系馬等著她。她起初根本不敢靠近,因為相同的松樹下,站著的人又和方臉痤瘡男子完全不同了,站著的是個女人,見她來了,就招手,笑吟吟道:“你果然還是認不出我。”
沖沖的狗隊繞成一個圈匍匐在她停留的地方,而沖沖靠近那個陌生的美麗女人,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這也是你嗎?!所以剛剛那個不是你真正的臉?”
“我真長那樣,我就自殺。”初九揉了揉眉心,沖沖壓根沒看清是怎么變化的,他就又變回了謝二的臉。
初九坐下,遞了杯熱茶給她。荒山野嶺的,他挺有心情,還弄了個爐子煮茶,沖沖就覺得他小時候肯定沒吃過苦很有錢,只有從小到大都享福的人才會到哪都想著享福。
她一坐下,心中的算盤就不由自主地打著。她想來想去,還是得直抒胸臆,她咳嗽一聲:“輕功不用劍,我還能靠自己。可我的劍磨損得很厲害,江湖客是不是都得弄一身漂亮的行頭?”
步琴漪轉過頭,沖沖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她的欲望總是醒目愚蠢,又清澈干凈。
初九接道:“我認識好些會造劍的工匠,下次我替你說一聲。還是你要自己拿錢去打?”
沖沖見他會意,笑嘻嘻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步琴漪點頭:“不用擔心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