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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大哥二哥行蹤不明,我在山上不知冷暖,不知晝夜,師父死后,公孫師妹接管了我,三年閉關調養,收到大哥二哥信件數封,父母親人都死盡,是兩位兄長月月寄費來醫我百病之人。”
這么一連串的話他說得一個磕巴不打,背得滾瓜爛熟,口中是兄長恩情,他背來全無感情,聽起來他并不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薛沖照舊看著他,大眼睛貓兒般停滯,照理說別人這么慘,她得說一說她在鶴家的事來安慰,意思就是我和你一樣慘別傷心了,可公儀蕊的自述不帶一絲傷心,她手足無措。
“腦海中時常有聲音打架,像是有第二個我在對我說話。前幾天教訓你時,我好像隱約覺得不該這么對你,可我還是下手了。我事后百思不得其解。”
“你被鬼附身了。”薛沖下斷言道,“還是惡鬼附身。”
“想不明白。”公儀蕊又一次捂住了臉,薛沖則拉下了他的手,公儀蕊急著抽出手,薛沖只把他送來的膏藥往他手上一抹:“師叔,你得好好吃藥。”
公儀蕊的鼻尖痣都在發紅,薛沖看他這樣,收回了手。公儀蕊不由自主解釋道:“我在雙魚盤時,被父親罰過,哥哥們送來被褥,又送給我吃食。”
“你現在記得你大哥二哥什么樣嗎?”薛沖問道。
公儀蕊點了點頭:“大哥眼下有兩顆并排的痣,二哥的眼睛往下垂。”
公儀心沒趕上好時候,若是此時他們兄弟見面,那必然能相認。
薛沖不著邊際地想著,為人上她討厭公儀心,感情上她卻想,公儀心公儀愛也不容易,兩個人活成那副賤相,還想著購置各種名貴藥材給弟弟,而天都劍峰這么窮,說不定趁公儀蕊腦子不清楚,還吃回扣。娘嘞,可能性大大的有啊。
薛沖咬著手指,公儀蕊立刻道:“不要咬手指。”
她不管他,繼續咬,死性不改問道:“師叔又要如何罰我?”
公儀蕊耳朵根又紅了:“……我,我……”
今夜的公儀蕊比之前的都更像她記憶里那個少年,薛沖輕聲問道:“小師叔你去過萬星沒有?”他先前說她似曾相識,她就心中微動,如今還是心存希望,哪怕記得一點點也好啊。
公儀蕊眨眼睛的速度緩慢又沉重,他垂下睫毛,一張臉上只有嘴唇微微張合著:“插花、走馬、折柳、乘船……曉看春湖綠,晚來見山紅……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他眼中空茫,有兩顆墜重的眼淚從眼眶中砸下來,而他本人卻無知無覺。
薛沖輕聲打斷他:“小師叔,春天到了,我們去萬星看花折柳好嗎?”
公儀蕊這才回神,搖頭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師兄死了,師尊死了,我何去何從?”
“我無處可去,我哪里也不去。”公儀蕊無情道。
薛沖翻了個身,愛誰誰吧,這人她就當不認識。
第30章 來之安之
公儀蕊第二日清晨果然如約來收走薛沖的被子,他做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信條,但言行卻越發正常起來,他還是動不動就呵斥薛沖無禮,但再沒提過體罰的事。 薛沖逗他兩句,他莞爾一笑,忽道:“山崖下已有綠意。” 天地良心,這真是他第一次閑談。薛沖感動,盤腿坐起來,便向他多打聽天都劍峰的往事。 公儀蕊很為難,但還是講了一些,薛沖禁不住多打聽,公儀蕊往后一躲,斜飛眼睛道:“你實在多話。”薛沖摸了摸腦袋,嘿嘿一笑。 他走后,薛沖趴著,自己和自己玩,一時想起三年前的天都少年,一時想起嗔怪她話多的小師叔,翻來覆去時又想起步琴漪。 他出海去了,東濱的風浪很大,他幾時能回來呢?他和她見了面,他會說些什么呢?他還是那樣漫不經心勝券在握嗎?若他知道自己和公儀蕊這段前情,該作何反應?他很不喜歡公儀心愛,大概會生氣的吧。那還是得瞞著他,別讓他知道了。 薛沖漸漸發展出兩頭吃的態勢,但她是發自內心一個都不想割舍,她衡量了一下兩位在她心中的地位,感情輕重暫且不分,姿色卻各有千秋啊,高低難較。 她照舊得好好籠絡步琴漪,珍珠下落未卜,她還得求他對珍珠網開一面……她答應過珍珠了,無論發生什么,她要站在珍珠那邊。 步琴漪處變不驚,什么都能包容。她既然沒有辦法完全地占有他,讓他從淡白色的霧氣中全然走出來,那她就物盡其用,天下美美與共。想著這些事,薛沖的心又安定不少。 薛沖想入非非,自己嘿嘿直樂。她這是天上大雁沒打下來就想著清燉還是紅燒,但想了也不犯天條,想想怎么了? 正在她亂起心思之際,兩個光頭轟開了殘缺的大門:“出去了。” 薛沖抹了一把臉,麻溜地爬了起來。她跟著這兩個為了省皂莢而剃光頭的大義凜然人士,話不敢多說,步伐不敢太快太慢,天都是大門派,規矩多,而且還是破落戶,規矩更是死多,公儀蕊那種就是吃夠了苦頭的,她不能害死自己。 天都劍峰坐落在群山之中,各個劍閣之間隔著很遠的山路,山上的弟子們人數眾多,且等級分明,雪白持劍的便…
公儀蕊第二日清晨果然如約來收走薛沖的被子,他做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信條,但言行卻越發正常起來,他還是動不動就呵斥薛沖無禮,但再沒提過體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