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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坐著的其他老頭老太全都舉起杯子跟著道:“思?,F世,萬刃俯首。劍盟重聚,試問敵手。”
薛沖只能假模假樣跟著舉起杯子,口也無心,眼也無心,一掃掃到潭愚人身旁的雨兒——王轉絮說她是二十四橋的暮雨?雨兒正念著,看薛沖看過來,便眨了眨眼睛,薛沖回避眼神,拒絕和她搭上線。
方才聽人介紹,這位雨兒姑娘近來又紅又紫,是炙手可熱的煙花女子,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優雅端莊,但眼神里有鉤子,薛沖看她一眼都要上鉤,更何況那些老男人。她跟隨潭愚人,潭老頭大概很有面子。
有面子的潭老頭不肯罷休,朝薛沖笑道:“沖姑娘小小年紀,大有作為。不如就將思危劍拿出來,我們共同一賞?”
數道目光齊齊投向她,暮雨遞了杯酒給潭愚人:“家主糊涂,既是寶貝,焉有成天帶在身上的道理?”
潭愚人接了她的酒,就不再提這事了,但顯而易見,思危劍的事沒那么容易混過去。
潭愚人嘆了口氣道:“聽風樓至今沒放出思危劍的圖譜,我輩尚未有機會與聽風樓人搭上話,問價都難?!?
有人接口:“想必是天文數字?!?
“連圖譜都是天文數字?那沖姑娘豈不是成天守著價值連城的東西?”另一人道。
薛沖隱在豬頭肉身后,此時有些不耐煩道:“你們為何如此篤定鶴家那把思危劍是真的?”
她問得直白,潭愚人和藹道:“萬星城搶親事件風波起,東濱九雷島群英共為見證?!?
薛沖擺擺手:“馬欣眉氣短眼光短見識短,不用太把他當一回事。”
潭愚人繼續追問道:“聽風樓興師動眾,此事鋪天蓋地,不能以沖姑娘你與馬公子的恩怨定長短。且馬家也是思危劍盟之一,他看中鶴家那把劍,認出真劍的可能性……”
薛沖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聽風樓興師動眾,乃是因為他們一位大人物對我,愛我愛得要死要活,你說這事鬧的?!?
說完,薛沖就挑釁地看向暮雨,讓王轉絮嘻嘻哈哈造謠她愛步琴漪,不就是胡說嗎,誰不會???
暮雨端起一杯酒,好整以暇看著薛沖,仿佛她在耍小孩把戲一般,她只管淺笑,辯都懶得辯一下。
潭家的老頭老太們震驚地瞪大眼睛,紛紛微微俯身,滿臉探究。薛沖咳了一聲:“諸位不要外傳,大人物會害羞的?!?
薛沖起身舉杯:“諸位不是說思危劍的圖譜至今沒有大白于天下嗎?那就是八家都有機會。既然是傳世寶劍,只消一眼,舉世便知不同凡響。鶴家固然敝帚自珍,潭家也無需妄自菲薄,興許馬家也有機會。公孫家還有其他的世家,亦都沒有定論。來,咱們暢飲一杯,離丹楓完蛋也不差什么日子了!”
潭愚人身后的男子一張黑臉,扶住了雨兒的肩膀,雨兒捏了捏他的手,這細微動作被薛沖看在眼中,自古嫦娥都愛美少年,黑臉男子不美不少,但顯然比老頭強百倍千倍,估計他也是個聽風樓吧?也許就是朝云暮雨的朝云,薛沖揣測道。
在座眾人起身舉杯,別的恐怕都沒入耳,就最后一句丹楓完蛋說得格外可心,尤其是天都劍峰的劍訓們,還欠著丹楓巨債,喝酒都更大口了。
薛沖喝了酒渾身發熱,飄飄然出了門,思危劍的事算她混過去了吧?潭家老頭們專心去找聽風樓要圖譜鑒定劍,就別來找她的麻煩。
她被風吹冷了身體,吹浮了心,回頭告別潭家一行人時,眼睛總在她認定的朝云暮雨二人身上轉悠,心中怦然想起她編排的那個大人物的名字,就像被鐵戒尺打了后背,那么具體又是誰真拿戒尺打了她,她胡亂搖著頭,一時是三年前的白馬少年,一時是小師叔冷肅的臉,山崖下可以開滿花,也可以百丈冰,人心變化,一向如此。
她跳過幾道懸崖才抄了近路回房睡覺,她還找之前那個罰跪的破劍堂,此時已昏昏欲睡,劍堂里沒有被褥她也忍了,沒有棉花被,還有幾蓬干草,也能對付。
她昏昏沉沉推開門,兩顆銅幣滾到她腳下,囫圇地在她鞋邊打轉,石磚響動,她和劍堂里的人同時抬頭,薛沖醉眼朦朧,還認得出他:“小師叔?”
公儀蕊接住她,扶了一把腰,又覺得不妥當,于是松手,任由薛沖砸向石磚。公儀蕊跨過她的身體,撿起他的兩枚銅幣,這都是花不出去的錢,一枚刻著“鑫森淼焱垚”,另一枚五個字全是一個“蕊”字,他在這里枯坐半夜,沒參透這兩枚銅幣的含義。為什么會出現在他的柜子里,為什么藏在匣中深處?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