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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若水放下背簍,就關上了門,傘被他擱在門邊,他忽轉頭問道:“你是怎么想到姓薛的?”
薛沖連忙道:“那時掌門拿錯了籍冊,是思危劍盟的名單,我看到薛字在最上面,很氣派,就用了。”
薛若水嗯了一聲:“挺好的,你叫沖沖,我叫若水,大水沖了龍王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薛沖靦腆道:“嗯。”
薛若水盤腿坐下,也是胳膊支在膝蓋上,和步琴漪昨夜動作一模一樣,他們是師兄弟,當然動作儀態會很像。品位也那么像,步琴漪在這位面前,年紀還是輕了一點,估計這位也是上等狐媚,否則怎么能蠱惑公孫掌門呢?
上等狐媚說話了:“吃完了么?”
“吃完了!我現在就去洗碗。”
“好,記得把灶火滅了,要是方便,幫我把柴火也劈了啊。”
薛沖干了半日的活,鐵膽笑嘻嘻地趕來了,見了薛若水,很是規矩地行了個禮:“見過薛師兄!”
薛沖唬了一跳,還以為是照鏡子。聽風樓的人皮面具就算是仿作,也夠以假亂真的。她和鐵膽的區別也就是她的頭發比他亂。
薛沖和鐵膽對視,鐵膽嘖嘖嘖了幾聲:“沒我,你早就被趕出天都了!”薛沖心里不快活,但還是感謝他,鐵膽又哼了幾聲,直到背后趕來的王轉絮擰住他的耳朵:“少說廢話了。”
鐵膽一面撕自己的臉皮,一面齜牙咧嘴道:“薛師兄,那個公儀蕊腦子不大好!”
薛沖“啪”地砍斷木柴,焦慮地回頭,凝神細聽。
王轉絮背著手,道:“公儀蕊說是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且他冤枉了你,理應受罰。執法長老說既然是誤會,便無需受罰,可他將一定讓人鞭得鮮血淋漓,又跪在了劍堂里,決心跪三天三夜,以效天都律法。”
就這么幾句話,薛沖已能想象當時情景了。追根究底,眾人兵荒馬亂這一夜,都是因為她罷了。
王轉絮的眼神落到她臉上,又轉開了:“他的兩個哥哥曾逼薛師兄剜眼離開師門,弟弟風骨不同,為人兩極,也是怪事。”
鐵膽大吃一驚,嘴巴大得能吞個雞蛋,再顧不上嘲笑薛沖,差點撲過去追問薛若水是怎么一回事。
但薛若水氣定神閑:“我先叛逃師門,我答應了師父挖眼睛,不過是我耍小聰明,留了一只眼睛,想混過去。星派的公儀心公儀愛發現我動的手腳,找上門來,我不得已再挖一眼,從此雙目失明。原本就是我背信棄義,怨不得旁人。”
王轉絮長長地哦了一聲:“少主說他因此和公儀兄弟結下大仇。”
王轉絮說話拖個委婉的小尾巴,邊說邊動腦袋,薛沖就在她九轉十八彎的語調里暈頭轉向。
薛若水倒是坦白:“琴漪啊……他拼盡全力想幫我保住右眼。他那時年少頭一回見識樓中日月星派內斗,焦頭爛額,周旋不得,兼之公儀兄弟一力煽風點火,追殺我的人數空前增多。且他從小在長輩庇佑下長大,結交朋友脾性古怪,自詡八面玲瓏,可事與愿違,那震驚憎恨,便更添一層了。”
薛沖垂頭喪氣又焦慮不安,她一斧頭劈向柴木,渾身抖了抖。
王轉絮聳肩:“天都寒不能語,夜不能歇,昨夜在弟子屋舍蹲守,聽了不少嗚咽之聲,比之丹楓,并不輸多少。江湖刀戈幾時休呢?思危劍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