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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要是怕冷,就該去騎騎馬,我和父王每一入冬就騎馬捕獵,出身熱汗,整個冬天都不怕冷。”
楚漣談起騎馬眼睛都冒著光亮,少年身強(qiáng)體壯,滿臉蓬勃朝氣,像個暖烘烘的爐子,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楚楨抬眼端詳他,楚漣已經(jīng)不怕這位堂兄皇帝了,坦然地與他視線相觸。入宮前,母親千叮囑萬叮囑,讓他少說多聽,不要惹怒陛下,聽得他耳朵都出繭了,還以為這位堂兄皇帝是什么洪水猛獸,入宮就是進(jìn)了鬼門關(guān)。
楚漣眼下見了他,他不是吃人精怪,也不是豺狼虎豹,只是個長得挺好看的人,和入宮前自己想的模樣大相徑庭。
何況他病懨懨的,圍著毛茸茸的狐皮圍脖,像個精致易碎的瓷偶,一點(diǎn)都不嚇人。楚漣不由對他心生親切,又笑著說了番話,就差連比帶劃地吹噓自己的騎射如何厲害。
楚楨起初有些厭煩,只想叫他下去,但面前的少年天真無憂,眼中帶著光,他竟不由沉浸在少年的話語中,聽得入迷。
“陛下,你得空可以去藺州,那里有一大片豐饒的草原,養(yǎng)得出最好的駿馬!”楚漣興高采烈道。
楚漣意猶未盡,還想開口。曹忠道:“世子爺,時候不早了,奴人讓人領(lǐng)您去行宮歇息,您看下還需添置什么,下人們立刻去辦。”
楚漣自己也覺得口干舌燥,終于告退,臨走前他又看了楚楨一眼。
年輕的男人坐在凋落的杏花樹下,垂著眼眸,臉色平靜,他明明年輕得很,眼睛卻透著年邁老者的疲倦。
楚漣才發(fā)現(xiàn)他的眸色與自己不同,淺得似貓兒眼,澄澈透亮,本來很漂亮,卻如蒙塵的珠寶黯然失色。
楚漣總覺得自己這位堂兄皇帝不快樂,即便臉上看不出,但處處感覺得到。
當(dāng)了皇帝也會不快樂嗎?入宮前,楚漣聽人說自己是來當(dāng)儲君的,也就是他以后有可能會當(dāng)皇帝。等他當(dāng)了皇帝,不僅能收到各地進(jìn)貢的駿馬,還能讓人開辟一塊皇家馬場,專門供他騎馬狩獵,好不自在!
楚楨看著楚漣走遠(yuǎn),問道:“他年歲幾許?”
“世子爺是丁酉年元月生的,剛滿了十六。”
“十六,真是年少,”楚楨自言自語重復(fù)一聲,道,“一比對,朕顯得老了。”
“陛下正值壯年,最是年富力強(qiáng)時,”曹忠說。
楚楨自嘲地笑笑,方才楚漣說話的模樣讓他想起從前的自己,似乎也曾這般天真無憂,說一天的話都不嫌累,如今連開口都懶得了,更別提處理政務(wù)。他甚至不想見人,就獨(dú)自坐在御花園,陪伴在側(cè)的唯有朝開暮謝的花。
玄十七的離開似乎了抽走楚楨的魂。
他的歡愉痛楚從此與玄十七一同融入那個漫長的黑夜,不復(fù)歸反。
又是一年冬。
昨日下了陣大雪,清晨時分天地間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楚楨罷了早朝,披著厚實(shí)的皮褥百無聊賴地看著雪景。
楚漣闖進(jìn)屋里,他悶了許久,跟只出籠的猴子似的上竄下跳。楚楨本就是不在乎禮數(shù)的人,任由著他瞎鬧,楚漣按規(guī)矩只能本本分分地稱楚楨為“陛下”,但私下他叫“皇兄”,楚楨也未說過他。
“皇兄!”楚漣高聲道,他見著楚楨不由地壓低了聲音。楚楨半合著眼睛,像是快要睡著了。他坐在躺椅上,墊著狐皮褥子,懷里揣著只獅子貓,懶散得像沒骨頭的人。
楚楨抬起眼看了一眼,楚漣才知道他是醒著的。楚漣道:“快立春了,還下這么大的雪。”今年從入秋便下雪,眼見轉(zhuǎn)春了,雪還下個不停,楚漣被悶在宮里許久,只盼早點(diǎn)春回大地,能去草場騎馬。
楚楨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一聲,楚漣早已習(xí)慣這位堂兄皇帝心不在焉的模樣,只是有時仍會好奇,他又不常處理政務(wù),到底是因何事怏怏不樂。
從楚漣初入宮到現(xiàn)在快有七年了,面容褪去少年的青澀,看起來人高馬大。倒是楚楨已過而立之年,還像二十出頭的年青人。
楚楨至今未有子嗣,后宮中僅一美人,他沒有蓄須,相貌又看著年輕,同楚漣站一塊,外人怕是分不清長幼。但楚楨的一雙眼睛死氣沉沉,不見半分神采,這種矛盾的氣質(zhì)落在他年輕的皮相上便顯得尤其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