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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克爾身旁的兒子們,身軀紛紛變形,融化成淤泥后,和他的軀體合為一體。
扭曲的黑色生物如氣球般膨脹開來,淤泥顏色漸淡,取而代之的是巨大如同史萊姆的不明生物。
史萊姆上方,還保留著加斯克爾上半身的大致結(jié)構(gòu)。
“有點丑了。”
諾厄托著腮,以玩笑似的表情指指點點,順便還拋出一個設(shè)備開始記錄影像。
加斯克爾身上不斷向外淌著粘液,他明顯被這話激怒,伸出右手在虛空中一抓——
諾厄的身軀再度炸開,黑泥飛濺,將附近一整片地面都染成烏黑。
然而很快,他的身軀又在某種不可見的東西牽引下,再度復(fù)原。
“你這樣子撐不了多久的吧?只要我反復(fù)破壞你的身體就行了……”
加斯克爾的聲音中摻雜著龐雜的噪音,帶著混響,回蕩在廢墟之上。
“家族的背叛者,把晶體給我……”
諾厄站在地上,他白色的衣衫已經(jīng)破碎不堪,一對小小的白色翅膀在身后浮現(xiàn),臉上的白蛇鱗片反著柔亮的微光。
兩種不同生物的特征在同一人身上出現(xiàn),顯得十分怪異。
“交易依舊算數(shù),只要你對我那個愚蠢的兄長道歉,我就把深淵晶體還你,如何?”
“諾厄!”科特叫住他,“這晶體你直接給我們就好了,不要和這家伙做什么交易!”
諾厄歪著腦袋,笑著看了他半晌,然后干凈利落地說:
“我拒絕。”
“什么?”科特臉上閃過錯愕,“把晶體交給那個家伙,希爾就……”
“希爾關(guān)我什么事?這是小夜應(yīng)該考慮的吧?”諾厄帶著疑惑的表情發(fā)問。
“呃……”
科特一時半會難以回答,他喃喃道,“那、那也不能因為這種理由就……”
“兄長大人,這,不是你說了算的事情。”
白蛇向來完美的微笑忽然一掃而空,他深深地看了科特兩眼,隨即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這邊。
希爾能夠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正在急速變得衰弱。
他雙眉緊皺,上前想要幫忙,剛走了一步,卻又被時夜攔住。
“希爾萊斯,”時夜注視著前方,“這個時候我們不要插手比較好。”
希爾隱約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但朦朦朧朧,似懂非懂。
不僅是自己,甚至包括當(dāng)事人的科特,都不能夠理解,為什么諾厄會對讓家主道歉這一事,如此執(zhí)著。
這,是能夠和深淵晶體、和聯(lián)邦人民的未來等同的事情嗎?
希爾看向不遠(yuǎn)處諾厄身上濺出來的深淵淤泥,意念一動,其中就有一些主動向著這邊游移。
他蹲下了身子。
淤泥在他指尖凝結(jié)成一個小團(tuán),里面模模糊糊,傳來了之前它們構(gòu)成軀體的意識。
被實驗的記憶雜亂無序,頭頂?shù)臒o影燈如太陽般刺目。
僅僅接觸數(shù)秒,希爾的臉色就有些發(fā)白。
時夜將手放在他后背,緩緩為他渡入魔力。清涼的氣息傳遍全身,希爾的腦子清醒了些許。
有時夜在身邊,外界的嘈雜就無需在意。他閉上雙眼,感受著深淵淤泥里,留存的那些信息。
這是一些模模糊糊的朦朧記憶片段,從幼時被實驗、被洗腦教育時起,再到覺醒血脈之后,被拉去做各種各樣的研究。
灰暗回憶中只有冰冷的情緒,即使身為當(dāng)事人的諾厄,記憶中永遠(yuǎn)都是以第三方視角看待自己。
他不是機(jī)器,卻與人造的機(jī)械無異。
在漫長又重復(fù)的人生之中,唯一一段,堪稱是有趣的時光,短暫,又結(jié)束得突然。
做出愚蠢之事的人被視為家族的背叛者,被憤怒的家主下令抓捕。
向往自由的年輕靈魂最終依舊落入圍網(wǎng),那張熟悉的臉龐,在漫天暴雨中,被一次次踩進(jìn)泥水之中。
他的希冀被踐踏,他的思想被否定,如果不是年輕的聯(lián)邦元帥賞識他的才能,家族將對他施加最嚴(yán)苛的刑罰。
這樣的人生,真是……毫無意義。
希爾沒有經(jīng)歷過類似的事情,對于許多東西都無法理解,然而那份虛無,就如同自己獨自在地下萬年時光中,所感受到的孤獨一般麻木。
世上有許多種孤獨。
有像自己那樣,獨自一人的孤獨。也有明明生活在人群中,卻無法被理解的孤獨。
在混沌無光的世界里,希爾看到白蛇般的男人,面帶微笑,遵從著一個合格“家族成員”的使命,一點一點,最終成為如今家族中無人能出其右的存在。
融合的怪物仍在憤怒咆哮,諾厄的氣息變得更微弱了。
但是希爾能夠感覺到,他很高興。
那短短數(shù)月的相處,比起近乎百年的人生來說,只是幾百分之一的片段,卻又是他賦予自己人生的唯一意義。
他的雙手沾染污穢,他的身軀化為深淵,這些對別人來說完全不值得的舉動,歸根結(jié)底,是為了兩個字。
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