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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兀靠在沙發里,心里不得不承認,商時序在某些方面,骨子里和商夫人像得出奇,光看這對自身外表那近乎偏執的認真態度和毫不松懈的勁頭,就如出一轍。
商時序興致高昂,非要親自下廚展示一下所謂的“家庭和睦”。
他在開放式廚房里折騰得叮當作響,油煙機轟鳴,背影看起來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商夫人打完麻將提前了些回來,聽說兒子難得親自下廚,還是存了半分期待。
結果走到餐廳,目光在那一桌子色澤詭異、形態抽象的菜品上掃過,腳步頓住,沉默了兩秒,隨即優雅地轉向一旁的傭人,聲音平靜無波:“去,把我早上沒動過的那小碗燕窩粥熱一熱端來。”
商時序正端著最后一盤看不出原材料的“杰作”走出來,聽到這話,嘴角立刻垮了下去,語氣帶著不滿:“媽,你就這么不給你親兒子面子啊?”
商夫人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個艱難的決定,重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副干凈的碗筷,語氣帶著點施舍般的意味:“行,好,好。我吃一點,總行了吧。”
她秉持著最后一點微薄的母愛,用筷子尖小心翼翼撥弄著碗里的食物,最終還是在商時序眼巴巴的注視下,勉強吃了小半碗白米飯。
她放下筷子,目光轉向對面坐著的李兀,見他正神色如常、甚至稱得上平靜地吃著那碗堆滿了可疑菜品的米飯,一碗已經見了底。
商夫人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復雜的感慨,心想難怪自己這個兒子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單論這“面不改色吃下商時序親手做的飯”的忍耐力,她這個當媽的,都自愧不如。
要不是商時序確確實實是她自己親生的,商夫人覺得,光是看著這桌菜的賣相。
她都該打電話報警了。
商時序還在那兒總結,語氣帶著點不諳世事的自信:“可能這個是根據兀兀的口味特意做的,咸淡有點偏。媽你吃不適應是對的,下次我專門為了你的口味做一份。”
商夫人拿起絲帕擦了擦嘴角,動作依然優雅,拒絕得干脆利落:“不用了。你這番……心意,還是完完整整留給兀兀吧。媽年紀大了,實在消受不起。”
飯后,商時序像只快樂小蜜蜂,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圍著圍裙鉆進廚房洗碗了,水流聲嘩嘩作響。
李兀跟著商夫人走到屋外的小花園散步消食。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
商夫人停下腳步,指尖拂過一株開得正盛的玫瑰:“我確實也擺不來那些大家長的架子,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你要是還想跟他過,要是不嫌棄他那些毛病,就……隨你心意,跟他在一起吧。”
她頓了頓,目光從花瓣上移開,落在遠處暮色漸沉的天際。
“幾年前那樁爛事,說到底確實是場烏龍。別說你當時不信他,就連我這個當媽的,心里都打過鼓。” 她嘴角扯起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帶著點自嘲,“商時序應該跟你提過,我那個死鬼老公,他爸,年輕時作風不知道有多亂。我曾經……是真的動過殺了他的心。”
“我們母子倆,都恨透了他。”
“后來他死了,在他的葬禮上,我一滴眼淚都沒掉。就站在那兒,聽著律師念遺囑。他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但所有東西,必須一分不少地留給我們母子。”
她輕輕呵出一口氣:“聽起來贏了,是吧?可那個時候,我心里除了恨,只剩下一種……說不出的痛苦。”
李兀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面前這個無論何時都打扮得一絲不茍、仿佛無堅不摧的女人。
商夫人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兀,帶著一種坦誠:“所以那時候,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開口。自私嗎?當然是有的。他是我兒子,我大可以替他遮掩下去,把事情按下去。商時序如果想瞞,他也有的是辦法,有千萬種方式能讓你永遠被蒙在鼓里。”
“但我不想。不想讓你像我當年一樣,被那些看似美好的假象,蒙蔽在其中,傻傻地付出,最后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笑話。”
李兀微微頷首:“我知道,您當初……是好意。”
商夫人確實已經付出了她所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寬容。
她尊重李兀在婚姻關系里保持相對獨立的生活方式,從未用這個大家族慣常的那套規矩去束縛他,沒有非要把他也拖進那些繁瑣的交際和無形的束縛里。
她心底深處,也是愛著商時序的。
商夫人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里帶著點復雜的意味,分不清是自嘲還是無奈:“好心還是辦了壞事。商時序到現在心里都怨著我呢。”
她側過頭,看向李兀:“你也是,性子太耿直,當時什么都不問,轉身就走,干脆得讓人心驚。要是換了我,非要讓他付出點什么代價,也許……他偏偏就是喜歡你這種,看起來冷冷淡淡,骨子里卻純粹得要命的人吧。”
所以說,很多事情兜兜轉轉,最終也只能歸結于“陰差陽錯”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催生出了所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