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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選擇權才會真正落入李兀手里。
李兀這個空檔,只在家獨自待著。
這種物理距離上的隔絕,極大程度地緩解了另外幾個人近乎病態的分離焦慮,至少讓他的手機暫時獲得了片刻安寧。
期間,關于徐宴禮舉報司馬游的那個案子,也有一些零碎的消息慢慢傳來,像水底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卻洶涌不定。
甚至,李兀沒想到會有一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聯系了他。
是司馬游的夫人,徐宴禮名義上的師母。
他們約在了一家僻靜的茶館雅間。
商時序和江墨竹守在外面,表情凝重,如臨大敵,仿佛里面不是一場普通的會面,而是龍潭虎穴,就等著李兀發出任何不對勁的信號,他們便會立刻破門而入,拯救他。
但事實上,隔著一扇雕花木門,里面的氣氛卻異常平靜。
司馬夫人這些日子顯然過得并不好,即使敷了薄粉,也難掩神情的憔悴和眼底的疲憊。
她勉強對李兀露出一抹得體的、卻沒什么血色的笑容,動作優雅地提起紫砂壺,為他斟了一杯清茶。
李兀沒有動那杯茶,只是看著她,直接問道:“夫人,您特意約我出來,是有什么目的?”
司馬夫人放下茶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裊裊升起的熱氣上,聲音很輕:“沒什么特別的目的,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怎么也想不通,找不到答案,心里堵得慌,只能找個人……說說。”
李兀垂眸:“我跟夫人您,好像并沒有什么交集。”
司馬夫人像是沒聽到他的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帶著回憶的飄忽:“我不知道我的丈夫……究竟是怎么看待宴禮這個孩子的。可是我自己,是真心實意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待的。”
“我沒有自己的孩子。那年,我丈夫第一次帶宴禮回家,只說這是他一個很有天賦的學生,晚上留下來吃頓便飯。”
她的眼神透過氤氳的茶霧,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的宴禮,安靜,懂事,看人的眼神很干凈……的確是個很好的孩子。”
李兀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接近你們,是為了復仇。”
司馬夫人搖了搖頭,眼神帶著一種復雜的篤定:“一開始不是的。他應該是在……跟你結婚之后沒多久,才真正找到了確鑿的證據,確認了司馬游就是他的仇人。”
“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急轉直下,變得水火不容。”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被撕裂的痛苦,“一個是我視如己出的孩子,一個是我的丈夫……你告訴我,我該選誰?我能選誰?”
李兀看著她掙扎的模樣:“夫人,您該選的,從來都不是某個人。您該選的是正義,是公理。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不該白白犧牲。”
“您今天來找我,是因為良心不安,是嗎?其實您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李兀不懂,她這些年吃齋念佛,品著昂貴的香茗,營造出與世無爭的假象,內里是否也沾著那些冤魂的鮮血,做著這些虛偽的慈悲。
他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雅間門口,卻撞上了匆匆趕來的、許久未見的徐宴禮。
徐宴禮見到司馬夫人的瞬間,腳步微頓。
記憶中那位總是從容體面、衣著精致的夫人,此刻面上疲態盡顯,連一向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也只是隨意地挽著,可見這件事對她的打擊有多么沉重。
她見到徐宴禮,聲音帶著哀切的懇求:“宴禮……算我求求你,你能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徐宴禮站:“不能。”
司馬夫人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答案,沉默了片刻,才苦笑著喃喃:“我猜……也是這樣。他……他也從沒想過要給你留一條生路。”
她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著徐宴禮:“你……是不是也很恨我我?”
徐宴禮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司馬夫人,語氣是罕見的平靜:“我沒有討厭您,您對我真的很好,我一度……非常感激您。”
徐宴禮還記得,當初司馬夫人親自下廚給他做的第一頓飯。那位養尊處優的富家太太,平時根本沒下過幾次廚,為了表示對他的重視,笨拙地忙碌了許久。
成品不算多好吃,甚至有點咸,但徐宴禮低頭默默吃飯的時候,司馬夫人就坐在對面,撐著下巴看他,看著看著,忽然很溫柔地說了一句:“宴禮,你給我當兒子,好不好?”
司馬夫人聽到他提起往事,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
他也曾真心地崇拜過、追逐過那個被稱為老師的身影,渴望得到他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