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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兩位嬤嬤這里是沒有的了。”蒲桃如釋重負地道。
季嬤嬤后背上提著的一條筋驟然一松,整個人松弛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床鋪還沒搜過吶!”其中一個婆子說道,倒也不怕得罪人,“這其它屋子可都是翻了個底朝天,啥也沒找出來,怎么向二娘子交代啊?”
趙嬤嬤還沒什么話,季嬤嬤先跳起來了,把一雙三角眼生生瞪成了菱形:“你們別欺人太甚!”
兩個婆子對視了一眼,不去搜趙氏的床鋪,倒徑直朝她走過去,一左一右地竟是要上前把她從床上架開,季氏哪里肯依,索性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
兩個婆子如何看不出來貓膩,一個人去擒住她一條胳膊,一人拽住她一條腿,大力往床下拖,季氏負隅頑抗,肥短的身軀扭得像黃鱔一樣,然而那兩個仆婦是做慣了粗活的,養尊處優的季嬤嬤哪里是他們的對手,他們嘴上笑嘻嘻地說著勸解的話,三兩下把她拖下床,一人制住她,另一人掀開她的被褥,將手探入席簟下摸索。
探到床頭時,季氏突然像服了大力丸似的,不要命地掙開桎梏撲上前去,被那婆子扭住兩條胳膊再一次拽回去。
只聽另一個婆子驚喜道:“有了!”從床板夾縫中摸出個里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湊到燈光下打開一看,果然是一些小雜件,其中有幾枚紅瑪瑙的小花鈿,紫檀鑲螺鈿的粉盒,米粒大的珊瑚珠串成的手串,還有繡詩經草木的宮帕幾條,卻沒有白玉連環的蹤跡。
“那幾條宮帕我記得,是正月里婕妤娘娘賞的,”蒲桃難以置信又失望地瞥了一眼季嬤嬤,對那搜檢的婆子道,“其它物件原樣包好,一會兒我拿去給小娘子過目。”
贓物就這么攤在了燈光下,絲毫不容辯駁。然而季嬤嬤感到無比憤怒,這是怎么了?為何人人都要與她做對,捉她痛腳,看她好戲?她不過是順手拿了幾件小東西,難道不是她該得的么?那樣的東西成山成海,全堆在庫房里積灰,八百年也不會想起來,他們為何要來揭她底,為何不能睜只眼閉只眼,為何要將她一個本分的婦人誣作賊?還有沒有天理了?
趙軸兒和那兩個婆子臉上全都掛著黏答答的笑,還有蒲桃那小娼婦,板著一張臉,活像是紙糊出來燒給死人的童女,可那對招子里也盛滿那種黏答答的笑。
季嬤嬤將勃然的怒意凝在手掌上,“啪”的一聲扇在蒲桃臉上:“好你個沒良心的小娼婦!虧我老婆子瞎了眼當你是個好的!”
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氣,蒲桃被打得臉一偏,踉蹌了兩步,臉頰上像被火舔了一樣。她被打了不哭也不鬧,將油燈交給那翻檢物品的婆子,臉隱藏在黑暗中,嘴角慢慢彎起,凝結成一個暢快的笑容:“慢著,再看看仔細,免得有遺漏。”
那婆子一向在院子里做提水擔柴之類的粗活,哪里見過這些新巧的玩意兒,蒲桃的話正說在了她心坎上,一時間愛不釋手,這個摸一摸,那個蹭一蹭,將那檀木粉盒精巧的小機簧一撥,盒子咔地一聲打開,里面裝的卻不是粉,而是一塊成年男子拇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宛如鮮血凝成,在油燈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眾人皆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我......”季嬤嬤驚恐地直搖頭,“這怎么會在這里......”季嬤嬤嚎哭起來,眼淚鼻涕抹了一把又一把,一頭粗黑的頭發亂麻似地披散在兩肩,活似山海經里的夜叉。
“嬤嬤你怎么這樣糊涂啊!”蒲桃痛心疾首地道,“若只是那幾件小玩意兒還不打緊,與小娘子求求情便罷了,這顆紅寶石乃是去年娘子生辰時婕妤娘娘特地賞賜的,這么貴重的東西你怎么也敢去圖謀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那盒子明明是空的!是空的呀!”季嬤嬤不住地搖頭,抖得像雪地里的鵪鶉,半晌仿佛想起了什么,也顧不得腳疼了,一瘸一拐沖向一旁看好戲的趙氏,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是你!一定是你!你這賊心爛肺的老婊.子死娼.婦!”
人絕望的時候氣力也大,趙嬤嬤叫她掐得兩眼反白,險些背過氣去,還好那兩個婆子上來解了圍。
“嬤嬤有什么冤屈明兒去向夫人稟明吧,在這里哭鬧像什么樣子。”蒲桃皺了皺眉冷冷道,住其它屋的下人已經在外面蠢蠢欲動探頭探腦,就差擠進來看熱鬧了。
她全然不理會季嬤嬤的哭罵,吩咐那兩個婆子將季氏帶到一間空屋子里關起來,只等著明日由主人發落,自己則將拿堆贓物包好,提著燈回去向二娘子復命。
***
如水的夜色中,蒲桃向二娘子臥房里走去,門口的小明光織錦帷幔和湘妃竹簾子已經垂了下來,青瑣窗里卻漏出溫暖的燈光,二娘子顯然還沒入睡。
蒲桃緩緩吐了口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查到了么?”二娘子懶洋洋地倚著憑幾,在燈下翻看一本閑書。
“嗯,”蒲桃露出恰到好處的失落和憤慨來,“沒想到真的是季嬤嬤。”說完從懷中取出那個小布包,展開給二娘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