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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不是麻沸散,也不是二八小嬌娘,留在這里有什么用?”蘇大夫硬生生地道,“晚膳用到一半叫你們劫了過來,還不準老夫回去睡覺?”
祁源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壁,一時語塞,衛琇堂堂一州刺史,換了旁的大夫,就算不上趕著巴結,至少也不會把送上門的機會往外推,莫非號稱神醫的都有些怪癖?
那蘇大夫卻不管他如何困惑,收拾起東西,朝眾人拱拱手便往外走,走了幾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衛琇跟前,在他耳邊道:“衛使君,你家娘子有身孕啦!”
麻沸散的效力還未過,衛琇四肢癱軟,只有眉心微微動了動。
蘇神醫又道:“想見令郎嗎?那您可要加把勁熬過去啊!”
說完站起來捶捶膝蓋,對祁源道:“與其把老朽扣下,莫如讓他和夫人、小郎君待一塊兒,叫夫人在他耳邊說說話,比我這雞皮鶴發的老頭兒管用多了。明日老夫再來替他換藥,記得戌正時來醫館接我,千萬莫要早到。”
第179章 黎明
衛琇當夜發起了高燒, 麻沸散的效力早過去了,他燒得渾渾噩噩, 唯一的感覺就是腹部尖銳的疼痛,止疼的藥粉根本是杯水車薪,他疼得嘴唇哆嗦,牙關打顫, 額頭上不斷冒出豆大的冷汗。
鐘薈一夜沒闔眼,不停地將他額頭上的帕子取下, 放進涼水中漂過, 絞到半干,再敷上去, 滾燙的體溫很快將帕子捂熱, 不過片刻又要重復這些步驟。
趁著換帕子的間隙,她同他并肩躺著,一手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 一手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那里依舊平坦, 躺著的時候甚至有些往下凹, 可里面竟然有他們的孩子,她直到這時仍然難以置信,她和阿晏的孩子啊, 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鐘薈把衛琇冰涼的手心搓搓熱,然后微微側過身,讓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肚子:“阿晏, 我們有孩子了,你說這一個是小郎君還是小娘子?我想要個小郎君,最好長得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我又可以給他穿裙子,梳小鬏兒……待他大一點,你教他彈琴,我教他習書,他一定像你,什么都學得特別快。就是手笨最好別像你……也不是,手笨也挺好的……”
她絮絮叨叨的時候,衛琇斷斷續續能聽到一些,不過他整個人就像浸在水中,耳邊是水流嘈雜的聲音,她的聲音在外面,聽不真切。
他想說點什么安慰她,告訴她自己沒事,可喉嚨像被鎖住了一樣,怎么也打不開,越心急越無能為力,腹部的傷口一陣抽痛,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他不由自主關閉了所有感覺,暈死過去。
一直到第四日清晨,衛琇的燒才退了些,人也清醒過來,側頭一看,鐘薈和衣蜷縮在床旁的竹榻上睡過去了,身上蓋著的絲毯已經滑到了一邊。
衛琇不自覺地想伸手替她蓋好,冷不丁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阿杏正打了水進屋,看見這情形趕緊把銅盆擱在案上奔過來,壓低了聲音道:“郎君醒了?您莫動,莫動,讓奴婢來!”
衛琇側過頭向她頷了頷首:“娘子怎么睡在榻上?”
“郎君您不曉得,”阿杏嘟囔著告黑狀,“娘子一整夜沒睡,剛剛才合眼,這還是為了肚子里的小郎君才肯睡的……奴婢請她去床上睡,她說自個兒睡相不好怕壓到您,您說說……”
衛琇側頭怔怔地望了一會兒熟睡的妻子,最近過得不好,她的面容有些憔悴,一直都紅潤柔軟的嘴唇有些發白,還起了皮,眼窩微微往下凹,眼下青影很重。他看著心里隱隱作痛,可是卻舍不得挪開視線。
看了好一會兒,衛琇轉過頭問阿杏:“什么時辰了?”
“才卯時呢。”阿杏回答道,“郎君再歇會兒吧,娘子吩咐阿棗姊去煮熬米湯了,一會兒您喝一點。”
衛琇搖搖頭:“你去外頭和阿寺說一聲,叫祁別駕來一趟。”
阿杏應了聲便出去了。
不一會兒祁源進了帥帳,衛琇聽到腳步聲小聲問道:“是祁別駕么?”
祁源在屏風前挺住,雖然隔著屏風看不見,仍舊畢恭畢敬地躬身行了個禮:“見過使君,使君的傷勢可好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