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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逢洲難得有些遲疑。
從他第一眼見到蘇忱起,林圩每日的任務就變成了替他看著蘇忱,把蘇忱的所有事都告訴他,所以他才總能及時出現在蘇忱身邊,他也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
蘇忱的事他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這樣他才覺得心安。
可現在他隱約意識到,若是讓他的小公子知道他一直讓人跟在小公子身后,小公子肯定不會輕易原諒他的。
“將軍?”林圩又叫了一聲。
薛逢洲按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神色平靜,“要,寫信傳給我,絕不能讓小公子發(fā)現你和你的人,在小公子有危險的時候,你們才能出現,其他的時候一定要把自己藏好。”
薛逢洲還是選擇了讓林圩繼續(xù)盯著,他已經習慣了把蘇忱的所有事都掌控在手中。
只要小公子不發(fā)現就好了,薛逢洲想,只要小公子不發(fā)現……
“是!”林圩答應道,“絕對不會讓小公子發(fā)現我們的。”
薛逢洲嗯了聲,轉身道,“若是小公子與那沈桓之出游,最好是能想辦法破壞掉……不過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還是小公子的安全。”
林圩跟著薛逢洲走了幾步問,“那將軍,若是小公子真的發(fā)現了,我們怎么辦?”
“咬死是巧合。”薛逢洲道,“總之不能讓他知道你在盯著他。”
“將軍如今與小公子的關系已經不需要這么盯著吧?我看小公子也挺在意將軍,昨天夜里也沒有把將軍趕出來——”
說到這里,林圩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心虛,他發(fā)誓他真的沒有故意聽將軍和蘇公子的墻角,只是離開的時候不小心……不小心,不小心聽見了幾句而已。
薛逢洲冷淡地掃了林圩一眼,“若是小公子給我寫信,你半路截了一起傳過去,等信差送太慢了。”
林圩連忙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務。
薛逢洲回頭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墻,“你去吧,我走了。”
林圩答應了一聲,三兩下躍上墻頭。
此刻的丞相府已經有了人聲。
……
蘇忱知道自己又在做夢。
薛逢洲倒在漫天雪地里,蜿蜒的血被白雪覆蓋又染紅,那桿長槍就躺在主人的旁邊如同主人一般。
他眼睜睜看著薛逢洲的尸骨被雪掩埋,再沒有絲毫痕跡。
他下意識地去扒拉了一下厚厚的雪,然而半點痕跡都沒有。
他想叫薛逢洲的名字也叫不出來,他又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而晉國傳奇的大將軍就這樣被冰天雪地掩埋,再沒有留下什么痕跡。
薛逢洲和太子都死了,晉國扶持了六皇子登基,這是先帝僅剩的兒子了。
蘇忱知道這位六皇子在皇位上坐不了多久就會被起義軍殺死在皇位之上。
“薛逢洲已死,晉國危矣。”他聽見蘇丞相嘆息著,“功臣良將,死于帝王猜忌,悲矣……我也到告老還鄉(xiāng)的時候了。”
蘇忱垂下眼睫看著自己蒼白透明的手指,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他也知道現在夢見的應當是歷史本來的軌跡。
父親告老還鄉(xiāng),那他呢?
他身不由己地跟著蘇丞相回到了丞相府,卻因為蕭條的府邸而怔住,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府中……沒有他的身影,也沒有孟岫玉的身影。
蘇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摸了摸旁邊的位置,一片冰涼。
……薛逢洲走了?
夢境里的血和被掩蓋的薛逢洲似是在刺激著蘇忱的眼膜,蘇忱猛地坐起來叫道,“隨意!”
很快隨意進來,“公子怎么了?可是餓了?”
“不是。”蘇忱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大,壓了壓眉,“我就是想問現在幾時了。”
“現在是巳時。”隨意說話的時候目光停留在蘇忱的床鋪上,他有些不解,他記得昨日他離開時公子床上的被褥不是這套。
蘇忱床上被褥向來是由隨意換的,隨意記得很清楚,他沒有給蘇忱換過花色的被褥,這是放在房間柜子里以防萬一的。
為什么……公子突然換了被褥?
“那你知不知道……”蘇忱不知道隨意在想什么,他問的時候有些別扭,“你知道薛逢洲今日離開望京嗎?”
隨意一怔,隨即道,“聽說了。”
“哦……”蘇忱慢吞吞地披上外袍,“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早上什么時候離開?”
“不太清楚具體時間,好像是卯時。”隨意說,“公子問這個做什么?”
“……”
蘇忱安靜了一瞬,他昨天本來想問時間的,結果和薛逢洲胡鬧了一通那么一打岔他就忘了。
但早的時候他半睡半醒間,似乎看見了薛逢洲穿衣的身影,薛逢洲似乎還說了什么……
是做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