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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芮雅慢慢靠近了顧棋,就在顧棋屏住呼吸以為她要摸到自己的臉時,謝芮雅挑起了顧棋的一縷頭發,幫她別到了腦后。謝芮雅微笑著說:“那么,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你和方維一起去見導演……而我去見家人。可能要一整天都見不到面了,必須記得想我哦。”
“那……”顧棋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只發出了一個并無意義的單字。
謝芮雅的眸色微微變深,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尋常。她笑著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想你的。所以,若是你不想我,我就該吃虧了。”這語氣中恰到好處地透出了幾分小女人的嗔怪,讓人明明知道她是開玩笑的,卻還是忍不住順著她的意思,恨不得不管她說什么都答應了。
有些人天生適合成為獵人。她們是最狡猾的獵人。
她們總能輕而易舉地偷到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比如說人心,比如說愛情。
在這一刻,顧棋還不知道自己那些或有或沒的隱秘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很多年后,當她回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這樣一步步潰不成軍吧。謝芮雅總是太高明,還好她不玩弄感情。
待方維掛了電話時,謝芮雅正低頭看著手機應該在查詢資料,而顧七面色通紅眼神空洞似乎在發呆。
方維走到顧棋身邊,頗為關心地問:“顧棋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休息不夠?”
顧棋心中正持續地電閃雷鳴著,但心中越激蕩,她臉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平靜。她搖搖頭說:“謝謝關心,我沒事。”
第二天,顧棋跟著方維約見了約瑟夫導演,而謝芮雅獨自一個人來到了她和謝丞見面的地點。
她穿著一身超長款的紅色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鉛筆褲,內搭簡約款白t恤,腳上踩著一雙裸色的高跟鞋。或許,受到老天偏愛的人總是穿什么都好看,更何況謝芮雅“腰以下全是腿”。所以即使是這么簡簡單單的搭配穿著,在人群中的她依然顯得無比醒目。
謝過侍應生的領路,謝芮雅在包房中坐了下來。她總是提前十五分鐘到場。
很快,謝丞也到了,同樣提前了幾分鐘,所以并沒有遲到。
“為什么不回家?看看夫人也好……夫人很想你。”謝丞略有些遲疑地說。他口中的夫人就是他的繼母,也是謝芮雅的親生母親,名為韓幼薇。謝丞自小在爺爺身邊長大,受到的是來自謝老爺子的最正統嚴苛的教育。他對繼母韓幼薇沒什么惡感,但同樣親近不起來。
不過這也沒什么,只要大家明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這個家就是別人眼中的完美家庭,不需要所有人都相親相愛不可。
克制,這是謝老爺子教給謝丞的第一堂課。
謝華言,也就是謝丞的父親,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他的大學同學,一個長相甜美但家世非常普通的女孩。她生下了謝丞,又在謝丞很小的時候因為交通意外去世。原配去世以后,謝華言按照家里的意思娶了韓幼薇。韓家雖然家世不錯,但當謝華言和韓幼薇結婚的時候,韓家正面臨危機呢,是謝家出面保了一下。如今,韓家度過了危機,又擁有老牌家族的底蘊,因此發展也是不錯。
韓幼薇生了兩個孩子,大的就是謝芮雅,小的名叫謝良,現在還在念書。不過,謝丞和謝良關系一般,兩兄弟幾乎沒什么交流。
就知道謝丞是來催自己回家的,謝芮雅搖了搖頭,說:“不太想回去。”
“能告訴我發生什么事情了嗎?我們都……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很擔心你。”謝丞又說。
從小到大,謝芮雅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屬于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懂事聰明,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完全不需要讓大人操心。可以說,謝芮雅也是謝丞的驕傲,他很驕傲于自己能擁有這么一個優秀的妹妹。即使他們的關系一度變得很冷淡,即使他們以后很可能是對手。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于謝芮雅忽然離開a國這件事情,大家都是不能理解的。他們不知道謝芮雅為什么要放棄自己的事業追求,轉而投入娛樂圈。如果說謝丞雖然不理解但還愿意支持謝芮雅,那么其他人都覺得謝芮雅是瘋掉了,他們恨不得能把謝芮雅抓回家去關起來。
當然,世家都是要面子的,所以明面上誰也不會做出這么難看的事情。于是,謝芮雅的銀/行/卡就被停掉了。謝華言和韓幼薇夫妻都覺得,只要斷了謝芮雅的銀/行/卡,謝芮雅這個從小沒為金錢發過愁的大小姐就該乖乖回家了。他們認為她吃不了苦。
可在這幾個月中,事情的發展就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打在了這對夫妻的臉上。
謝芮雅過得很好。外人只知道謝芮雅進了娛樂圈,成為了一個“戲子”,但只要稍有路子如謝丞,他很清楚謝芮雅在這幾個月內已經完成了好幾個數額巨大的投資。有些的已經短期獲益,有些的暫時看不到成效,但是從謝芮雅之前的業績來看,最終都是能獲得巨額收益的。
這樣的優秀的孩子,一聲不吭離開了家,不愿意進入家族企業,這簡直是一種……資源浪費。謝老爺子一直覺得兒子兒媳對孫女的關心不夠,而這件事情的發生似乎證明了謝老爺子的看法是對的。他恨不得讓兒子、兒媳去跪祖宗牌位,都是怎么當父母的!
謝華言和韓幼薇卻自覺很冤,他們至今沒弄明白,謝芮雅為什么要離家出走。
謝丞也想不明白。
謝芮雅和謝丞不一樣。謝丞因為自小在老爺子面前長大,他不光和繼母韓幼薇沒什么交流,其實就連對謝華言這個父親,也是恭敬有余相處不足的。但是,謝芮雅是韓幼薇的親女兒。她們一直關系很好,這是一種源于血緣的母女天性。而且,也因為謝芮雅是女兒,謝華言一直很愿意寵著她,因此,在三個孩子中,可以說謝華言最疼的就是謝芮雅。但現在,謝芮雅卻離家出走了,不愿意回家。
這不是很奇怪嗎?
面對謝丞的疑問,謝芮雅沉默著從隨身的包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了謝丞面前。
謝丞有些遲疑地接過那幾張紙。這是一份親子鑒定。
謝丞的第一反應是謝芮雅瞞著家人懷孕生子了!不過,他還算理智,很快就把這個想法丟出了腦海。他快速翻了幾頁,直接看到了最后一行字,上面寫著:經檢,被檢母親是孩子的生物學母親,從遺傳性角度已得到科學合理的確信。
在這個時候,謝丞又有些不確定了。該不會謝芮雅真的在外面生了一個孩子了吧?
謝丞抬頭看著謝芮雅。然而謝芮雅的臉上沒有泄露一絲情緒。
謝丞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說:“無論遇到了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幫,我一定幫你。我只有你這么一個妹妹。”就算妹妹真的未婚生子又怎么樣?他們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孩子了!大不了他去父母爺爺面前替謝芮雅扛著點。
人的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謝丞和謝芮雅小時候都被養在謝老爺子身邊,所以即使他們不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他們的關系還算不錯。但謝丞對謝良就沒什么感情了。畢竟謝良是在韓幼薇面前長大的。韓幼薇平時并不住在住宅。所以兩兄弟一年見不著幾面。
謝芮雅沉默了很久,似乎在阻止言語。謝丞也不急。
好一會兒,謝芮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我母親和沈瑜的親子鑒定結果。”
“誰?”謝丞手中的杯子差點沒有拿住。他疑心自己聽錯了。他不關心那個叫沈瑜的人到底是誰,但可問題是,謝芮雅說這是他繼母的孩子啊!
很多話在最開始是真的說不出口,但一旦說出來了,后面也就容易了。謝芮雅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說:“你沒有聽錯,我母親在外面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名字叫沈瑜。我見過沈瑜,挺不錯的一個人。如果非要在他和謝良中選一個,我只承認沈瑜是我的弟弟。”
謝丞是一個擁有強大心理素質的人,他可以坦然接受很多東西。但是,此刻聽著這些事情,他只覺得一切都非常荒誕。
“這……這不太可能……”謝丞聽見自己說。
謝芮雅冷笑了一聲:“你覺得,謝氏的當家夫人活在眾人的注視中,所以不可能有機會生下一個野種,對不對?”
謝丞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頗為心累地問:“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看來,謝芮雅這個妹妹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她既然說出了這番話,又拿出了親子鑒定證書,那么這件事情必然就是真的了。只是,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發生的?
“我們小時候關系很好,你還記得嗎?雖然我們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這是我們依然是相處愉快的兄妹。”謝芮雅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謝丞點點頭。想到那個剛剛學會走路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到處跑的小芮雅,他的臉上也多了一絲笑意。
謝芮雅又說:“后來,有一天我忽然開始單方面不理你了,因為那個時候我的母親摔倒流產了,有人告訴我,這事情是你做的。”
謝丞沒有說什么。他相信謝芮雅現在能說出這番話來,就證明謝芮雅已經給他洗清了罪名。于是,他等著謝芮雅繼續說下去。
“我現在才想明白,其實那個孩子說不定就是我母親自己想辦法弄掉的。有段時間,父親不在家。那個孩子的月份不對,自然不能正常生下來,所以索性弄成流產,這樣還能給自己拉一點同情分……后來,她很快就又懷孕了,這才生下謝良。”謝芮雅說。
“有什么不對嗎?”謝丞問。
謝芮雅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淡漠,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平靜:“其實,我母親在那個時候生下的孩子并不是謝良,而是沈瑜。只不過后來被掉包了,有人用謝良換走了沈瑜。當然,現在是法治社會,再加上某些人不忍心,所以他們并沒有弄死沈瑜,而是把沈瑜丟到了華國的一家不起眼的孤兒院中。a國和華國,世家和孤兒,若不是陰差陽錯,那么這個秘密完全可以隱瞞一輩子。”
謝丞詫異地問:“所以,沈瑜才是我們的弟弟,謝良不是?”
謝芮雅搖搖頭:“沈瑜是我的弟弟,不是你的。沈瑜是我母親和別的男人生的,所以,他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謝丞越聽越糊涂了:“那么謝良……”
“你以為是誰換走了沈瑜?是父親。父親用謝良換走了沈瑜。”謝芮雅覺得這個真相真是惡心透了。
整件事情說復雜也不復雜,只是太狗血了。韓幼薇出軌和別的男人有了孩子,她想要生下這個孩子偽裝成謝華言的兒子,或許以后還能和奸/夫一起謀奪謝家的家財。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謝華言雖然在工作上能力不行,為人處世上也差了一點,卻早早看穿了妻子的計劃。他忍著自己頭上的綠帽子,等著妻子生下了野種,然后立刻用自己的私生子把這個野種換了。
沒錯,這對虛偽的男女表面上夫妻和樂,其實謝華言在外面也有女人。
于是,韓幼薇以為謝良是她和自己真正心愛的人生的孩子,于是她很疼謝良。
而謝華言很清楚真相,他知道謝良其實是他自己和情婦生的孩子,于是他也很疼謝良。
謝丞一直都知道父親和繼母的關系可能不是真的那么親密,但他卻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會如此……出人意料。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了。
謝芮雅又抖出了一個更大的料:“我母親情夫應該是二叔。也就是說,在他們看來,謝良就是二叔的孩子。父親的情人則很不起眼,不過據說長得和你母親很像。這也挺惡心的,他既然深愛著你的母親,那么娶了我的母親又是怎么回事?現在包養情婦又是怎么回事?”
韓幼薇的真愛是謝華言的堂哥謝華順,也就是謝芮雅口中的二叔。謝華言的真愛則一直是他的第一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死了,他就找了像第一任妻子的女人當情婦。這對道貌岸然的夫妻一直都是同床異夢的。當然,他們如今甚至都不同床了。
你問他們為什么不離婚?因為他們的婚姻算是某種形式上的聯姻,于是連離婚都不能夠。
謝老爺子這輩子只有一個親生兒子,那就是謝華言。但是謝老爺子自己有幾個親兄弟。于是,謝華言還有好幾位堂兄弟。人活一世,有時候吧也得拼一拼運氣,在同輩人中,謝華言的能力是最平庸的,但因為他是謝老爺子唯一的親兒子,所以他現在是謝氏名義上的掌舵人。
之所以說是名義上,是因為謝老爺子也知道自己兒子能力不行,因此不敢真的放手,只等著謝丞鍛煉出來以后,再把一切都交到大孫子謝丞手上。可以說,比起謝華言這個平庸無能的兒子,謝老爺子真正看中的繼承人一直是自己的大孫子。
“二叔這些年也不是真的安分。他以為謝良是他的兒子,那么,我們很容易就能猜出來,他打算做什么了,對不對?”謝芮雅冷笑著說,“你得警惕些。等著謝良成長起來了,他們就會選擇動手除掉你這顆攔路石了。當然,我也是,我也是他們眼中的攔路石。”
謝丞覺得自己的三觀已經徹底被迫重組了一次,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但謝良理應知道真相,難道爸爸還會瞞著他嗎?”
“他當然知道真相,他當然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情婦生的,所以他嫉恨我們這種所謂‘正統’出身的孩子。只是,這不妨礙他利用我母親和二叔做些什么。”謝芮雅頗為諷刺地說,“父親以為他的私生子是一只兔子,他利用母親的出軌,讓自己的私生子成為了一只名正言順衣食無憂還風光體面的豪門兔子。但其實,這只兔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著取我們而代之。”
“可是父親會阻止他的。”謝丞說。這一點自信,他還是有的。在兩個兒子中,謝華言可能會更寵愛謝良一點,但他肯定更看中謝丞。如果謝良要對謝丞動手,謝華言拼著說出真相也會阻止謝良。
謝芮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她像是彈灰塵似的彈了彈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說:“但如果父親死了……死于某種意外,來不及說出真相呢?你去好好調查一番吧,謝良的親生母親在傍上父親之前據說是個護士。”
上輩子,謝華言就去世得非常突然。再后來,謝芮雅的死亡也和謝良脫不開干系。她一直以為謝良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她一直護著他,然而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不堪。
謝丞明白了謝芮雅的意思:“我會注意著他們的。二叔那邊也會派人盯著。至于你說的那個沈……沈瑜,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