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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fēng)禾將氧氣瓶拼裝好，扣在她的口鼻上按了幾下。莫醉不自覺跟著他的節(jié)奏深吸幾口氣，視線終于清晰。她接過氧氣瓶，又按了幾下，嘀嘀咕咕：“沒想到我也有需要這玩意兒的一天。平常都是我掏出來給客人的。”

季風(fēng)禾沒搭理她，把掰開的葡萄糖塞到她手里，看著她喝下去后唇色逐漸恢復(fù)，不需要撥打120了，才放下心來。他把外套脫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繞過她到不遠(yuǎn)處的沙發(fā)上坐下，姿態(tài)閑適：“說吧?！?

莫醉又吸了幾口氧，終于能重新控制身體，心思也活絡(luò)起來。她將手中的東西隨手?jǐn)R在一旁的柜子上，磨磨蹭蹭走到季風(fēng)禾面前茶幾對面，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一言不發(fā)開始拉沖鋒衣的拉鏈。她以為季風(fēng)禾會挪開目光避讓，但他偏偏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像是真的想看她脫衣服。

這人這么盯著看，她怎么藏相冊！要是不轉(zhuǎn)移相冊，腰前豎著塊鐵板似的東西，根本坐不下，難道要一直站著嗎！

莫醉先敗下陣來，放棄抵抗，拽出藏在衣服里的相冊，扔到桌面上。

黑色大理石桌面平整又光滑，粉色的相冊在桌面上滑動幾十厘米，正好停在季風(fēng)禾面前。季風(fēng)禾沒動：“他們追你就是為了這個？”

莫醉整理好衣裳，大剌剌坐到地毯上：“說實話，我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醋肺?，但?yīng)該不是因為這本相冊。”她怕他又覺得敷衍，微微前傾身體，努力讓表情看起來更真誠，“我小時候在格爾木住過幾年，剛剛?cè)サ牡胤骄褪且郧暗淖√帯Ｄ欠孔佣急环瓲€了，這相冊就在角落放著，估計是他們看不上的，我順手拿回來懷舊。結(jié)果我剛離開屋子，一群人呼啦啦地沖著我來，要是你你不跑嗎？我順手搶了他們的摩托，本來想著開回我停車的地方，但雪天路太滑了，他們追得又緊。我怕沒被他們追上倒先摔死，只能棄車往人多的地兒跑，然后就遇到你了?！?

莫醉手舞足蹈，試圖將情況的危機(jī)多表達(dá)出幾分。季風(fēng)禾安靜聽著，精準(zhǔn)抓住話中的漏洞：“你以前經(jīng)常被人追？”

莫醉眨眨眼：“……偶爾？”

“偶爾被人追，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被人追?！奔撅L(fēng)禾哂笑，“莫小姐，你不適合編故事?！?

莫醉嘴角抽搐：“愛信不信?！?

季風(fēng)禾未接話，莫醉也懶得多解釋。屋內(nèi)安靜下來，只有酒店上了年紀(jì)的中央空調(diào)，發(fā)出白噪音似的細(xì)微轟鳴。

室內(nèi)氣溫二十六度，是最舒適也是最容易讓人卸下防備、生出困意的溫度。莫醉歪著頭看窗外，視線落在遠(yuǎn)處的雪山上，神情再不似剛剛般緊繃，面部肌肉同身體肌肉一般慢慢松弛下來。季風(fēng)禾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了一會兒，片刻后不著痕跡滑開，在桌上泛黃的粉紅色相冊上頓住。

他坐直身體，伸出手去碰相冊，指尖似能觸到外殼上殘存的體溫。他滯了一瞬，若無其事翻開相冊。

莫醉聽到這聲音，回過神來，窸窸窣窣起身，湊到季風(fēng)禾身旁，跟著看這本相冊。

在老房子里時光線昏暗，時間又匆忙，莫醉草草翻過，沒太大的感受，此刻看著照片中曾經(jīng)無比鮮活的人，思念、傷懷、茫然混雜在一起，眼睫微微顫動著，遮掩著心中的情緒。

季風(fēng)禾一張一張看得緩慢，指著其中一張合影問：“這是你和你的父母？”

照片上的小女孩正在過一歲生日，眨著兩個小啾啾，眼睛又大又圓，幾乎只能看到黑色的瞳仁。她看著鏡頭笑得開懷，面前放著生日蛋糕，蛋糕上唯一的一根蠟燭正在燃燒。她的身后站著兩個人，是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穿著打扮都是那個年代最時髦的樣式，眼中全是溫柔和寵溺，顯然是孩子的父母。

莫醉輕輕“嗯”了一聲，又指著一旁另一張照片：“這是我的祖母。三歲前，我和祖母住在格爾木的老院子里，我爸媽在外地打工，逢年過節(jié)，還有我的生日才會趕回來。”

“你哥莫仲磊呢？怎么沒看到他的照片？”季風(fēng)禾試探地問。

“我哥小時候不喜歡拍照?！蹦砗敛华q豫撒謊。

“你爸媽他們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莫醉頓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淡了幾分：“死了。他們死了好多年了。我奶奶也死了，三四年前的事兒?！?

“抱歉?！奔撅L(fēng)禾不再多問，將相冊向莫醉的方向推了幾分。

“沒關(guān)系。時間過去太久了，我早就沒關(guān)系了。我都快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蹦泶瓜卵劬?，看著照片中曾經(jīng)有溫度的親人，停了幾秒，開始往后翻。她翻動的速度比季風(fēng)禾要快上許多，只草草看過照片中的人和物，并不想回憶照片背后的故事，直到翻到祖母年輕時的照片，速度才逐漸放慢。

相冊排插照片的方式是倒敘，祖母隨照片的翻動逐漸變得年輕模糊。前面幾頁的照片仍舊是彩色的，貫穿祖母的三十多歲到五十多歲。那時候她還沒出生，照片的主角只有祖母和父親，以及去世多年，莫醉從未真實見過的祖父。

最開始的照片大都是在老院子中拍攝的，又或者是過去的格爾木城中。父親二十歲左右的年紀(jì)，與祖母并排站著，笑得開懷。后面幾張祖父開始出現(xiàn)在鏡頭中，時間是1980年左右，照片背景大多是照相館，或是自家的老院子。那時父親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祖母和祖父亦正當(dāng)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