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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白月光少爺想讓我當狗
立意:努力奮斗
第1章
鉛灰色的天空之下,一個個亞雌木著臉、排著隊,像歇息的工蟻一般從產線魚貫而出。他們手上都拿著杯子,在廣闊圓形場每八分之一圓周為切分的管道面前排隊。有電子音喊一聲數字號,隊伍便上前一挪,最前邊的亞雌伸出杯子,管道里涌出灰色水泥狀的供能物質,落進杯子里,作為他們一天的口糧。
輪到尤利葉了。他上前一步,不多不少的供能物質流進他的杯子里。這些東西所能提供的能量既不至于少到讓饑餓損傷囚犯們的身體,又不會多到讓他們發胖,是經過了周密的計算得出的最佳分量。尤利葉捧著自己的杯子走到了圓形場外面的地方,穿過人群,到了一處未曾修建的巖石地塊旁邊,才毫無儀態地坐在地上,開始把食之無味、口感惡心的供能物質往嘴里倒。
從外觀上來看,尤利葉與周圍一同工作的亞雌外形沒有任何大的區別: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型消瘦,表情冷漠,微微駝著背,像是被攝魂怪物食用后留下的一把無用包裝袋。他的腰間系著一件衣服,披下來遮住了胯部的位置,像簡陋的裙擺。尤利葉有一副好面孔,眉目俏麗,灰瞳眼神深沉,如同一尊考究的大理石雕像。他的頭發長到肩頸,鬢發更長,長到胸-前,亂糟糟的,遮住了他的臉。尤利葉一陣咀嚼吞咽,服用食物,艱難咽進胃里,隨即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手肘撐在膝蓋上,面孔往下仰,頭發完完全全遮住了臉和臉上的表情。
尤利葉發出干嘔的聲音,五官扭曲,食道痙攣,強忍著讓自己不至于真正吐-出來。
無論吃多少次,他都沒辦法習慣囚星上的供給的“食物”——或者說用飼料來形容更加恰當。他的同事們都是犯下重罪的亞雌,被洗去記憶投放至此,一日不停地工作,定時領取飼料吞服。隨著記憶一同失去的還有教育所習得的尊嚴和知識,這里所有人都渾渾噩噩的,甚至彼此之間從不交流。但凡有誰的情緒過于激動,身體里神經激素波動水平大于平均值,展示出了“思考”的可能性,都會被機械囚監毫不留情地抓住拘禁,再洗一次,直到此人完全成為弱智白-癡為止。
尤利葉每一次和同事們對視,都脊背發寒,覺得自己看著的是一具具無魂的軀殼。囚星上沒有交流、沒有聲音、沒有語言,是一座巨大的墳場,行走的人都是尸體。
尤利葉絕對可以確定,自己每一次進食時,對食物所表現出的“惡心”都超過了罪犯情緒波動的安全值。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什么沒有被檢測到,但是在這里他幾乎要被逼瘋:食物難以下咽,他的胃部一天有二十個小時在痛;粗糲的顆粒滑破他的喉嚨,讓他嘴里隨時隨地都是一股血腥味;尤利葉曾經嘗試著和自己的同事對話,那些人只是呆愣愣地向著他轉過頭來,也不回應、不做表情,他的情緒被投入海里,直墜深淵。
……他不能再在這里生活下去了,他會被逼瘋。尤利葉非常確定,如果再維持這樣的生活,他會提前幾十年進入衰退期,因為激素水平異常而迅速老死。沒有人會在意他的死活,機械囚監會把他的尸體和其他老死的亞雌的尸體收集起來,一同扔進星球內部的焚化爐里,成為這個巨大的地獄的運轉能源的一部分。
尤利葉喝光了食物,從地上站起來。他緊了緊腰上系著的外套,確定自己的尾椎以下在衣服里隆出一塊不正常的凸-起才滿意地往回走。
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唯一能夠離開這里的機會:他是一個雄蟲。
尤利葉不知道自己身為一只雄蟲為什么會被抓進關押亞雌的監獄,他同樣被洗去了全部從前的記憶。至少在現在,他不得不隱藏自己的雄蟲身份,裝出自己與亞雌一樣擁有一條擬態殘缺獸尾。雄蟲身份敏感,尤利葉不確定自己是否在一個法律健全的星系生活。在他隱約的印象里,雄蟲雖然寶貴,但落在居心叵測的人手中,仍然有極大可能淪為疏導雌蟲精神和幫助繁殖的工具,最終被榨-干價值,精神力衰竭而死。
尤利葉不敢去賭那一個危險的可能性,只好暫時先隱藏身份。亞雌發育不全,通常在身體上具有無法自主收回的殘缺獸翼或獸尾,于是尤利葉長期用外套攏著自己的身后,好像他褲子里真的藏了一根丑陋的、有礙觀瞻的斷尾。
他拎著自己的進食杯走回了圓形場。隨著這顆星球長達18小時的白晝之后,是囚犯們可以休息的6個小時。尤利葉出去的時間過長,他大多數同事已經把進食杯放進安置柜里,規規矩矩地躺下了。尤利葉看準柜子里自己的編號對應的位置,把杯子塞進去,隨即進入星球地下一層的室內。
星球廣闊的疆域讓亞雌們不至于睡在折疊床上,但更多的空間也沒有了。地上規規矩矩整整齊齊地擺著的是一張張長兩米、寬一米的鋼絲床,上面鋪著尺寸相同的白布充當床單,天氣不冷,囚監沒有配發被子。
尤利葉的同事們躺上自己的床位。他們大多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呈現出淺眠的狀態。少數有人睜著眼睛,也不過是直愣愣地盯著頭頂破舊的天花板,并沒有和周圍人交流的傾向。囚犯們的休息時間同樣經過嚴密計算,他們必須得在規定的時間內迅速睡著,才不至于第二天精神不濟、生理機能磨損,狀態日益變差,最終提前死去。
尤利葉也學著周圍人的樣子,爬到了屬于自己的那張床上。他精神活躍,睡不著,于是只是安靜地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亂地想著未來的事。他倒是不那么追求把所有的睡眠時間全部利用完。尤利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需要的睡眠時長比一般的亞雌更長,即使他滿打滿算睡滿六個小時,第二天早晨起來的時候仍然頭痛欲裂,精神狀態差到隨時會昏迷。
就像是過于簡陋的食物那樣,他的睡眠時間同樣嚴重磨損著他的生命。尤利葉想,他必須想辦法離開這里了。他在這里忍受了半年,每天在床底下藏一塊石頭才能計數時間,不至于在周而復始的生活中瘋掉。如果用這樣的生活方式再繼續生存下去,尤利葉不敢保證自己能活過下一個半年。
他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有僅以機械手形式存在的機械囚監上前來一一確認囚犯們的存在。它生硬地拉開囚犯的左邊褲管,讓底下的電子鐐銬露出來,掃描確認信息時發出“滴”的一聲響。這就是囚星管束囚犯們的手段。
大部分時候,出于節約能源的考慮,機械程序并不會時時刻刻看著他們每一個人。但在特定的時間節點,囚監們一分不差地前來檢查他們的存在,確認他們不會突然跑掉——尤利葉曾經嘗試過在工作的時候私自離開圓形場。他的同事沒有檢舉他,但他被機器仍然被抓住了,獲得了禁食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