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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瑪爾斯的表情逐漸正常起來,尤利葉慢吞吞地幫他解開床上的拘束帶。瑪爾斯被綁在床上的樣子不好看,很拘謹,至少尤利葉不喜歡,覺得就像是拿一個過小的籠子關押一只野獸,野獸只能夠蜷縮著自己的身體,因此不再顯得強大和美麗了。
不過這倒是瑪爾斯主動申請的,他說不這樣做,恐怕在他意識混亂的時候,尤利葉會遭受不幸。
等到瑪爾斯軀體自由之后,他從床上坐起來,向尤利葉伸出雙臂。尤利葉湊過去,擁抱住瑪爾斯。在興奮起來,又被強行冷卻的過程中,瑪爾斯出了許多汗,此時渾身濕冷,額發有些貼在臉上,顯得異常虛弱。尤利葉將自己一整個塞進瑪爾斯懷里,臉貼在對方的胸膛上:軍雌的心跳聲很穩定,一下一下,像是被塞進衣兜里不被注視也兀自轉動的鐘表指針,顯示出他健康的體魄。
尤利葉感受著此刻瑪爾斯鮮明的脆弱,以及對方的欲.望被冷卻之后凝固的形狀。這分明是尤利葉自己想要的情狀,但看著瑪爾斯現在這個樣子,他心里又泛起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的酸意。
“對不起……”尤利葉忽然小聲說道。他垂下頭去,像是犯錯的孩子那樣只敢看著自己的膝蓋,逃避與瑪爾斯對視。即使不說明他為什么而道歉,但尤利葉相信瑪爾斯可以理解。
瑪爾斯安靜地將尤利葉抱在懷里,他凝視著尤利葉的側臉。他的閣下灰色的眼睫低垂,面色雪白,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曖昧繾綣的事情與他全無關系。尤利葉的臉上是真情實意的難過。這種困倦的情緒忽然就席卷了閣下的心神,讓他向來緊繃著的靈魂沉入泥沼之中,異樣的情緒自眼角眉梢泄漏,最終凝結在霧蒙蒙的灰色瞳孔上,脆弱而哀愁。
……像是一捧雪一樣,美麗溫柔得像是一幅畫一樣的,就這樣融化在他的懷里。瑪爾斯想。他笑了一聲,聲音里猶然帶著黏膩,沙啞著埋怨說道:“您不要這樣,否則我會忍不住,只能再注射一只抑制劑了。”
他逾矩地摟住尤利葉的腰,手臂略微發力,將尤利葉錮在自己懷里。瑪爾斯語氣夢幻:“您知道嗎?就像是標記一樣,就像是夢一樣,您現在身上全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我不會再嫉妒奧爾登了。”
尤利葉悶悶地笑了一下,說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我現在還聞不到呢。”
“等您成年之后自己來試,好嗎?”瑪爾斯膽大包天地低下頭,將一個吻烙在尤利葉的唇角。他的臉頰比尤利葉更熱,心砰砰直跳,被一種陌生的快樂給填滿。瑪爾斯看著尤利葉的手腕。他身上的針眼、被束縛帶綁著所留下的紅痕很快就消除了,但尤利葉手腕上被他手指捏住所產生的痕跡卻長久的留在那兒,再怎樣也要隔上一天才能好全。
真是脆弱到可怕,脆弱到惹人憐愛。在尤利葉身邊的每一秒鐘,瑪爾斯都能夠感受到雄蟲的生命是像是瓷器那樣易碎的東西。他從前在懷斯府邸的時候,自然不能夠近尤利葉的身,而后到了第三軍團,和一堆軍雌呆在一塊,更是打架斗毆斷了胳膊都是常事。如今尤利葉被他抱在懷里,因為對瑪爾斯來說不值一提的傷害而對瑪爾斯道歉,幾乎要把瑪爾斯的心融化成水了。他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被珍愛的錯覺。
“等到明天,你替我去拜訪亞伯·懷斯好么?我用雨果的名頭向他提出的申請,他同意了。”尤利葉說,他伸手捏著瑪爾斯的項圈邊緣,輕輕摩挲著它冰冷的金屬質感。在這種道歉之后的時候又提出命令顯然有點得寸進尺。尤利葉讓自己裝出一副理所應當的矜傲樣子。
“好的。”瑪爾斯恭敬地說:“樂意為您效勞。”他將吻落在尤利葉的耳側,便看到那一小塊皮膚慢慢紅起來。
第26章
傳音設備比隔音耳堵更小, 米粒一樣黏在瑪爾斯的耳道里;而他眼睛里現在貼了一對隱形眼鏡一般的透明水凝膠膜,攝像頭被安裝在瞳孔附近。如此一來,瑪爾斯的眼睛就是尤利葉的眼睛, 瑪爾斯的耳朵就是尤利葉的耳朵。他們之間可以彼此交談,瑪爾斯成為了尤利葉感官的延伸。
他們商討一番, 最后決定讓瑪爾斯單獨拜訪亞伯·懷斯,先探探對方的口風。瑪爾斯行事自有方便之處:他是雌蟲, 更是軍雌,幾乎沒有人能夠傷害他;他明面上本就是尤利葉的忠仆,想要為舊主查明真相也無可厚非;瑪爾斯如今聲名漸起,足以打動亞伯讓他愿意見面。
提交了預約申請, 瑪爾斯裝作自己前來拜訪與雨果沒有任何關系, 只是心血來潮、走投無路的無奈之舉。把尤利葉留在家里,在等待亞伯從實驗室回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 瑪爾斯始終對著反光的玻璃窗調整著自己的形貌,頗有幾分見家長的緊張。
“不能表現得太鄭重太漂亮呀。”尤利葉的聲音里帶著笑。傳音器塞在瑪爾斯的耳朵里,音質很好, 聽上去簡直像是尤利葉正把口齒湊近瑪爾斯的耳邊低語, 瑪爾斯的耳根紅了一點。尤利葉借用攝像頭也從反光看見了瑪爾斯的樣子, 他無奈地說道:“你要表現得難過一點,知道么?你現在是一條死了主人、走投無路到處尋求奇跡的狗。”
這話有點輕佻, 要是更有自尊一點的雌蟲也許還會生氣。尤利葉本想活躍氣氛,然而瑪爾斯坐在椅子上, 將臉埋在自己的雙掌之間,用力揉.搓了兩把。等到他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一副表情沉郁,眼珠里凝著厚重的血絲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