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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烏斯血在還沒有進化完全的時候,就有著互喰的特性。一個巢穴中強壯的雌蟲會互相廝殺,爭奪蟲后的位置。我們的家族并不認為這樣的習性是野蠻的,他們引以為傲,長輩操縱子輩殺死他們的兄弟,再將權利傳遞給他們,認為這樣才能夠篩選出足以引導家族前行的領袖。”
因為不久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尤利葉對這些原因早有大概的猜測,并不表現出詫異。同類相殺本就是蟲族的本性,何況翅種與尾種之間,同體征的不同種族之間,不同的個體在生物層級上區分,有時甚至只能稱得上同屬節肢動物門。
蟲族這一表面團結的群體出自生物本性地發動無數內部戰爭,聯盟政體也是近些年才算在整個種族治境得以承認。像是卡西烏斯這樣的特權種家族,至今擁有自己的屬地,以領主自居。
這樣能夠流傳多年,成為特權的同義詞的姓氏家族,由于血種族類的強大,有著一些血腥殘酷的生物習性也是難免的事情。但尤利葉沒有想到他們現在仍然在堅持這種源遠流長的“家族傳統”。
從奧爾登殺死的那位雌蟲的模樣來看,卡西烏斯們的爭權奪利并不僅僅是政治博弈,是貨真價實的死生之分。這是聯盟外界所不知道的特權種們的血腥家事。
阿多尼斯是珍貴的雄蟲,幸免于難,不用親身受害。但是很顯然,他并不是那種僅僅因為置身事外,就能夠對著血親之間發生的殘酷斗爭無動于衷的性格。阿多尼斯感到真切的痛苦。
尤利葉以為他是因為血和廝殺而痛苦。聯盟的閣下們其實很少見血,他們脆弱的精神甚至會因為見到過于慘痛的傷口而驚闕,因此被隔離在所有傷痛不祥之外。
阿多尼斯絮絮說話,語言中所用的單詞逐漸簡單、稚嫩,他的心智似乎退行成兒童。非常奇特,在這樣全身心地依賴依偎在尤利葉身邊的時候,阿多尼斯有著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想要全無保留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尤利葉的沖動,此時如果尤利葉開口問詢,阿多尼斯愿意說出自己所有財產的口令密鑰,讓尤利葉全部拿走也沒關系。
伏在亞成年體的雄蟲身上,除卻過于淺淡的、幾乎聞不到的發涼水汽的荷爾.蒙素,阿多尼斯聞到了另一種淺淡的、非常奇特的味道。它不能夠用好聞或者不好聞來形容,也不是荷爾.蒙素或者信息素。阿多尼斯的意識在探尋的嗅聞中變得模糊,他的靈魂打開了一扇窗子,正準備探出頭去,一躍而下,將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在平日里并不會向尤利葉說出口的家族秘辛,阿多尼斯從前也許會擔憂那些事會影響尤利葉與奧爾登尚未完成的婚姻,這時候卻輕而易舉就說出口了。白發的雄蟲聲音軟下來,帶著明顯的委屈情緒,像是對著自己的雙親撒嬌那樣,輕言細語拖著聲音抱怨道:“我和奧爾登的雄父不喜歡我們,尤利葉,他是一個不識時務的賤民。”
卡西烏斯血的閣下用這樣的詞語形容自己平民出身的血親雄父。
“他因為沒有家世,在自己的婚姻中其實并沒有什么話語權,完全被我和奧爾登的雌父掌控,后面所娶的也都是卡西烏斯家族的雌蟲。他有許多許多的后代,雌蟲當然是最多的。他明明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快樂,有那么多的雌蟲哄著他呢!……可是他總是不高興,躲在屋子里面發脾氣,摔打東西,鞭打自己的雌蟲們,認為自己沒有在家庭里當家作主,有損雄蟲身份的面子。”
“懦夫。”阿多尼斯冷笑了一聲。
“尤金爺爺的身體在好幾年就不太好了,卡西烏斯家族需要一個繼承人。繼承者們的戰爭開始了。奧爾登殺死自己的兄弟,我們的雌父也會去殺死他的兄弟們。其實也不是所有直系血雌蟲都得死,只有那些想要得到權利的卡西烏斯血才會參與戰爭。”
“雄父看見自己的雌君屠殺他的家庭伴侶,他最好最優秀的孩子殺死他的其他孩子。他很快就精神崩潰了。他說奧爾登是被自己的雌父教壞了,說他們都是怪物。”
尤利葉的心中劃過一些猜想:他并沒有聽說過有關奧爾登雌父的任何消息,難道奧爾登甚至殺死了自己的雌父么?……在繼承人層面,這兩位的確也是實打實的對手。
阿多尼斯笑了一聲,他垂下眼睛,語氣微妙地說:“我的雌父用我去要挾奧爾登,要他放棄繼承人的位置。雌父說等他死后,奧爾登也會是家主。如果奧爾登不妥協的話,他就殺死奧爾登,再生一個更聽話的孩子。他威脅說他還會折磨我,他有很多種控制雄蟲精神的方法,可以讓我精神崩潰,保證不會被聯盟的督衛檢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