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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熾熱地從奧爾登的心臟流淌而過,如同強酸的液體一般一路灼燙他全部的血肉。壓倒性的令人臣服的力量,瑰麗到令人呼吸困難,如同一柄美麗兇器的龐大纖細的怪物。奧爾登深切迷戀眼前自尤利葉體內脫胎而出的神賜造物。
第42章
尤利葉, 或者說這只怪物。如果以它被命名的稱謂作為代指,它應該被稱為“伊甸”。伊甸睜開了那張屬于尤利葉面孔的雙眼,灰發灰眼的閣下仍然是一副瞳孔渙散的虛弱模樣, 他體態纖細柔軟,因發育而被拉長的身軀中長出那些兇悍肢體武器, 怪異地拼合,使得他看上去像是一具被無數兇器貫穿的可憐尸體。
尤利葉的面孔以俯視的姿態正對奧爾登, 即使他睜著眼睛,奧爾登卻也無法確認他是否真正注視著自己。畢竟那雙灰色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層紗霧一般的渾濁,是已死之人才會出現的神采。他的未婚夫……是一只巨大的蟲子。
奧爾登不禁開始懷疑,尤利葉·懷斯到底是他記憶中那位消瘦沉默的灰發閣下, 還是眼前這只瑰麗兇怖的怪物。他經由自己身體的反應以及多年以來對尤利葉的感情而判斷出尤利葉并不是被怪物吃掉了, 而就是怪物本身。
奧爾登確認自己對未婚夫尤利葉的愛,正是因為每當他面對尤利葉的時候, 即使遭遇冷待,他的心也產生濃烈的痛苦的畏懼、憂怖,因此延伸出迷戀。那些折磨心神的感受, 奧爾登將其稱作“愛情”。他的愛情來源、愛情載體, 統統是需要時時刻刻讓他感到臣服與折磨的客體。他在尤利葉身上感受到了在其他閣下面前未曾感受過的強烈痛苦, 因此他愛上尤利葉。
如今面對伊甸,僅僅是第一次見面, 奧爾登卻不由自主地對它產生了愛情。他過往曾經疑惑過,即使尤利葉是天才, 但本質上與聯盟中其他閣下并無大到驚人的差距,為什么自己就是深重而熱烈地迷戀他呢?……現在奧爾登找到了答案,因為他的未婚夫其實是一只強大美麗的怪物,而他崇拜無法抗拒的力量, 癡迷于符合蟲族原型審美的美麗。也許冥冥之中,他感應到了尤利葉與其他閣下的不同之處,愛情伴隨命運而誕生。
奧爾登心中一時之間劃過許多念頭,現實中的時間卻只過去一瞬。伊甸尖銳的前觸劃破了奧爾登脖頸側的皮膚,血以放射狀噴涌而出。
空氣中逸散著某種信息素的味道,來源伊甸。信息素中帶有令蟲族信服臣服的力量,在尤利葉分化的時刻,正是因為這種信息素的爆發,才使得外面那些本應闖進來救治的侍從們接受到難以化解的精神重壓,當即暈厥,失去行動能力。
屬于尤利葉的記憶影響著伊甸。它并沒有關于倫理常識的任何理解,只是知道一點:眼前的雌蟲曾經用自己的信息素“標記”過它,仿佛它是屬于這只雌蟲的屬臣。奧爾登褫奪了本應屬于它的權利,騎在它頭上耀武揚威。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鐵灰色的怪物暴君迸發出劇烈的暴怒。尤利葉的面孔并未開口說話,伊甸的身軀也一動不動。然而空氣中水汽味的雄蟲荷.爾蒙素霎時濃烈,僅僅是隨著奧爾登呼吸的動作侵入他的口鼻與肺部,也令他血肉擰攪成一塊,內臟出血。
蟲族發展進化到如今,有交談、文字等種種方法進行信息傳遞,他們的信息素與荷爾.蒙素便只剩下威懾與求偶用途,其余時候更像是某種并無實際意義的生物信息特征。奧爾登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僅僅是嗅到了某只蟲族的信息素,就能夠清晰感受到對方那強烈熾熱的憤怒,身體做出臣服的反應,血肉自我消融,自發地不再愈合,向君主為自己曾經的僭越獻上忠誠。
那根尖銳的前觸保持插.入在脖頸處的傷口位置的姿勢,任憑奧爾登的動脈血噴涌而出,打濕兇器的末端。若非奧爾登是站在蟲族身體生理極限的a.級雌蟲,他早已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
奧爾登的心臟極快地跳動著,泵出新鮮血液添補空缺。由于伊甸的前觸始終抵在傷口上,一遍遍切割新生的血肉組織,因此奧爾登一時之間無法真正將傷口愈合,只是吊著一條命,清晰地感知到更多的痛苦。
縱使一時之間并不會死去,但奧爾登仍然變得虛弱起來。他渾身發冷,不明白這是因為失血,還是尤利葉的荷爾.蒙素味道令他真正浸泡在了沉重冰涼的水湖之中。
由于無法解脫,因此長久地感受到肉.體上的疼痛,精神上被信息素勸導的臣服想法。奧爾登甚至無法蟲化自己的身體以供緩解。在這絕對壓制的君主面前,他就像是任何一位服從的使臣那樣只能夠收起自己的武器,下跪表示臣服。
奧爾登與伊甸——或者說尤利葉的雙眼對視。灰發閣下作為雄蟲,卻極其罕見地流露出了雌蟲一般鮮明的蟲化特征。他的一雙眼睛中瞳孔放大,直到占據整個虹膜的面積,那雙眼瞳成為無法折射任何光線的全黑,如同一對黑洞,看上去極其駭人,是恐怖故事里才會出現的面目生異的人偶。
真是危險可怕……奧爾登想要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但他甚至不能夠控制自己面頰的肌肉。奧爾登的目光極盡癡迷偏執,比起看著尤利葉,更多是看著他異化的軀體。比從前熾熱濃烈一百萬倍的愛情正在他的胸腔中安寧地盛放,他渾身上下被伊甸的信息素浸.透,被基因層面上遠高于自己的存在奪取心神全部注意。
……快要死掉了。好痛苦,我不想要死。如果在此死去,我苦心孤詣構建的一切事業不就失去意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