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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秒鐘之間,像是科幻電影里才會出現的那種異形場景——蟲族把宇宙中比他們更接近野獸的生物都稱作異形。尤利葉的右手不能夠用右手稱呼,而應該叫“前爪”。
如果再進行變化,整條胳膊都變形,他的手臂會成為蜘蛛腿似的觸肢。
但與自然界中的蜘蛛不同,那是比鋼鐵更堅硬的器官,罔論是劃破眼前病床的高密度安保材料,甚至能夠劃破所見一切之物,是不亞于瑪爾斯在蟲化狀態下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的切割霸權。
尤利葉垂著眼睛,感到疑惑。呆在瑪爾斯身邊的時候,那種被伊甸的本能控制而產生征服欲與暴虐心情的精神反應并不時常出現,甚至于可以說是幾乎并不存在。
好像他只要和瑪爾斯在一起,就可以逃避他心神不寧時被某種更龐大的、卻像是寄生蟲那樣生長在他體內的意識控制的可怖真相一樣。
瑪爾斯伸手握住尤利葉的手腕。那一截手腕沒有變形,很細,可以用中指和拇指剛好扣住,就像是手銬一樣。
瑪爾斯用自己的手指撓了撓尤利葉手腕內.側,摸到血管的形狀。他看到尤利葉臉上的表情,便問:“在想什么?”
“在想你。”尤利葉回答。
尤利葉也不管瑪爾斯聽到這回答是什么表情,一整個又撲在瑪爾斯懷里。
這讓他的丈夫只好把手中正在進食的餐盤放在一邊去,用手掌扶著尤利葉的腦袋。尤利葉覺得有點頭痛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正在逃避伊甸的基因給自己造成的影響。
但在剛才,他聽到柏林所發出的那些聲音的時刻,尤利葉無法否認他內心產生了極其旺盛的殺.戮欲.望。
就像是柏林渴望著吞下他一樣,他也同樣想要吃掉柏林,吞咽每一寸血肉,讓對方成為他自己的力量。
在尤利葉身上,像是柏林如今這樣驟然的神智變化的那一段最激烈的過程已經過去了,但他仍然時時刻刻受到伊甸潛移默化的思維方式的影響。
尤利葉如今盡量讓自己不去為被改變的自己是否還是自己而感到困惑,但也會有自己性情大變而背離本心的擔憂。
在最被基因階級中高高在上的思維控制的時刻,尤利葉會自然而然地對除自我以外任何蟲族產生蔑視的心理。
正如此時此刻的柏林,即使他被監禁,被無數軍雌拱衛,他也僅僅只把他自己與尤利葉看作是同類的生靈,其余蟲族統統不值一提。
我會蔑視瑪爾斯嗎?會產生吞食他的欲.望嗎?一想到那種可能性,尤利葉實在是腸胃抽搐。
他甚至能夠猜到,如果真到了那種時刻,瑪爾斯絕對會以一種十分狂熱的態度奉獻自己。他并不覺得自己被尤利葉吃掉是一件多么壞多么難以接受的事情。
尤利葉任由瑪爾斯把.玩著他的手指。日光使得蟲化的手甲閃著一層金屬工藝品一般的光澤,瑪爾斯像是孩子那樣將手指一根一根攥在手里,并不畏懼其中鋒利的刃劃破自己的皮膚。
“我最近會出去一趟。”尤利葉說:“去見柏林。”
瑪爾斯知道現在柏林是個什么狀況。他現在的身體是保護不了尤利葉了,又并不愿意拖累尤利葉,于是只是十分擔憂地看一眼雄主,說道:“注意安全。”
“即使真的要戰斗……”尤利葉笑了一下,“你知道的,他是絕對沒辦法戰勝我的。”
這是種種客觀因素決定的事實。論單體戰斗,聯盟中應當并沒有能夠戰勝尤利葉的蟲族存在。
“我覺得他是會打不過就用陰謀詭計的類型。”瑪爾斯嘀嘀咕咕的,語氣有點像向尤利葉告黑狀。他早就對尤利葉之前在柏林面前裝乖的行為有所不滿了。
柏林大概是瑪爾斯在心里第二討厭的人,僅此于奧爾登。他把對尤利葉不利的人進行排行,以量級進行仇恨,痛尤利葉所痛,恨尤利葉所恨。
尤利葉沒動,隔著被子伏在瑪爾斯胸膛上,被日光照得懶洋洋的。
他聲音小了一點,似乎是在犯困,輕聲說話,夢囈一般:“瑪爾斯,如果我之后干出了傷害你的事情,那不是我。記得遠離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