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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清垂首再看近在咫尺的水面,哪還有什么白骨倒影,只有自己那張大驚失色的白臉。
“……抱歉,我剛剛好像眼花看錯東西了。”許如清握起杯子把水喝到底了,終于壓住了方才那股恐懼。
他想,可能今晚的月亮太亮,頭頂的樹枝太密,他才誤把樹的倒影看成了白骨。
又偷看一眼面前賞心悅目的常藤生,許如清心想常藤生真他媽好看啊,怎么能跟恐怖的白骨扯上關系。
許如清還想和常藤生多聊一會,趙居安這家伙竟然打來電話催促他快回來,說是醋魚端上來了,競爭太激烈他快保不住給他留的那兩口肉。
許如清身處的環境安靜的不像話,有蟬鳴,鳥啼,以及趙居安音量超出話筒的“快來啊快來啊……”
常藤生失笑道:“去吧,我也有事要走了。”
“走?”許如清現在對這個字眼格外敏感緊張,他捏緊紙杯,“你又要去哪里?”
常藤生盯著許如清看了一會兒,松口道:“不去哪里。我目前就住在這家農莊,你要是想,可以隨時來找我。”
許如清見機得寸進尺:“那我們干脆留個電話好不好?”他又小聲道,“你當初留給我的電話號碼是串空號,根本打不通。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
常藤生愣了一下。
“抱歉,后來我的手機丟了。”他無奈道,“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聯系工具,所以……”
許如清見他確實兩手空空的樣子,就說沒關系,然后摘下自己左手手腕上剛買沒多久的智能手表戴到了常藤生腕上。
“你可以通過它聯系我,表里安的是我另外一張電話卡,通訊錄只有我的電話。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也可以給你打電話。”
許如清幫他系好腕帶,又補充一句:“這個號碼永遠不會變成空號。”
常藤生端量手腕的新奇物,好奇道:“電話手表?小孩子戴的那種?”
許如清笑道:“沒有啦,我這款是給你這個大人用的。”
常藤生若有所思。
分手時,常藤生叫住許如清,說:“今天你見到我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為什么?”
常藤生想了想,莞爾道:“當作我們之間的秘密,好嗎?”
許如清回到飯桌,趙居安邀功似的湊上來,頗為得意地指了指許如清碗里的兩塊香噴噴的魚肉。
“怎么樣,我對你還是相當不錯的吧!”
許如清受寵若驚,他還以為趙居安不過隨口一扯而已,沒想到真的虎口奪食。
許如清含淚吃下碗里的魚肉,說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魚肉,再也不罵他是狗了。
趙居安問道:“你出去那么久干嘛去了?”
許如清沒說話,嘻嘻傻笑。
趙居安:“?”
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不見了,趙居安又問:“你表呢?新款五千多還挺貴的,別是弄丟了。”
許如清還是笑。
趙居安:“……”
沒一會,許如清發現趙居安居然開始收拾收拾準備撤了,他震驚道:“你要走了?”
趙居安跟旁邊的同學道完別,轉頭鄙夷地看了眼他:“對,我不要跟智障待一起。”
許如清:“……”
趙居安裝腔作勢地咳嗽兩聲,簡而言之解釋道:“工作終于找上門來了,我得回律所抓緊時間處理一下。”
許如清問:“客戶主動來找你的?”剛才還在哭寅吃卯糧,這么快就能時來運轉了。
趙居安自豪地說:“那當然,你以為我小卡片塞著玩的?”
談到具體什么案子,趙居安磕巴了一瞬,原本神氣的神色變得滄桑無比,然后幽幽地嘆了口長氣。
案子是這樣的。
公寓里,有一層的老夫妻經常半夜吵架,擾民嚴重。樓下的住戶深受騷擾,奈何怎么說都沒用。
終于有一晚他加班回來忍無可忍,怒氣沖沖撥打了當地殯葬公司的電話。殯葬公司連夜出單,全副武裝、花團錦簇地敲響樓上房門,把來開門的老太當場嚇死了——就是字面意思,死了。
“所以你的客戶是受騷擾的樓下?”
“不是,是被嚇死老太的老伴。”趙居安說,“他問我最多能獲得多少賠償,我說這案子有點棘手,我得好好捋一捋。”
趙居安點了根煙,眉頭皺的能夾死一窩蒼蠅:“這行待久了,就差鬼沒見過了。”
許如清也沉默地不吭聲,如此詭異又離譜的案件,他也是頭一次聽到。
這么一對比,自己學校里那堆中二學生的問題都顯得可愛不少。許如清不禁慶幸,至少一個個年輕力壯,不會被輕易嚇死。
但很快,回家路上接到的一通保安電話,給了許如清當頭一擊。
許如清面色陰沉地趕到學校,亮堂的保安亭里,他班里的四個學生罰站成一排,光榮得不行。